“孽障!孽障啊!!”
贾政的眼珠子瞬间变得血红,他指着那个被几个婆子死死按在地上,还在不知死活地扭动挣扎的贾宝玉,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刚刚被王熙凤扶着,勉强缓过一口气的贾母。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贾政双膝狠狠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膝盖骨与地面的碰撞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
他对着贾母,这个家族的最高权威,这个平日里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对象,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母亲!”
贾政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两行老泪从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滚落。
“今日之事,关乎我贾府百年基业,关乎数百口人的身家性命!”
“儿子……儿子今日,不得不违背孝道了!”
他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说罢,他根本不给贾母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不敢去看贾母那张错愕而痛苦的脸。
贾政猛然从地上弹起,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年近半百的文官。
他霍然转身,对着门口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的下人,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来人!”
“请家法!”
“将这个辱骂王爷、祸害家族的逆子,给我捆起来,绑在长凳上!”
“请家法”三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荣庆堂的屋顶。
所有人都被这三个字震得呆立当场。
贾府的家法,那不是普通的惩戒,那是只有在子孙犯下动摇家族根基的大错时,才会动用的最严酷的刑罚!
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在贾政那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再也不敢迟疑,连滚爬地抬来一条长凳,又七手八脚地用麻绳将兀自挣扎叫骂的贾宝玉死死地捆在了凳子上,捆得像一个粽子。
整个过程,宗人府少卿楚绍始终站在原地,双手负后,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像一个最苛刻的考官,在审视着贾家这场迟来的、用血肉上演的危机公关。
而他身旁的杜恩,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则越发深邃。他的目光在贾政、贾母和被捆绑的贾宝玉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高潮迭起的戏剧。
很快,下人颤抖着双手,捧来了一根手臂粗细、长约三尺的家法大棒。
那棒子不知传了多少代,棒身被岁月浸染成了深褐色,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个先辈留下的暗沉血迹,散发着一股陈旧而肃杀的气息。
贾政一把从下人手中夺过那根粗重的家法大棒。
他亲自上前,一脚踹开一个碍事的婆子,走到长凳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儿子。
“孽障!你可知罪!”贾政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咆哮。
“我没错!他就是强梁恶棍!你们都是一伙的!放开我!”贾宝玉还在嘶吼,一张俊秀的脸因为愤怒和束缚而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句回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政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忍,彻底消失了。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家法大棒,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那根沉重的木棒,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沉闷而恐怖的弧线,带着贾政全部的恐惧、愤怒和绝望,朝着贾宝玉的后背,狠狠地抽打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沉重到极致的闷响,是木棒与血肉的野蛮碰撞。
“啊——!!”
下一秒,一道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冲破了荣庆堂的房梁,响彻了整个死寂的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