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果然。
自从他被册封为雍王,又接手了协理户部这个肥差,这干西四所里安插进来的“眼睛”和“钉子”,便多了一倍不止。
他的那位好母妃,德贵妃,手段还是如此上不得台emian。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只懂得用这种最愚蠢、最直接的法子。
竟敢在他的寝宫里,在他的饮食中动心思。
这是将他当成了那些养在深宫、毫无还手之力的寻常皇子。
他没有当场发作。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小太监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姿态优雅地拿起银箸,平静地用完了剩下的早膳。
整个偏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头颅深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新晋亲王。
那名下毒的小太监,更是抖如筛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他知道,自己完了。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用完早膳,楚宸用锦帕擦了擦嘴角,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始终跪在一旁,身体微微发颤的贾元春,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殿外走去。
管事大太监赵安,正躬身候在殿门外。
在与赵安擦身而过时,楚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淡漠口吻,说了一句。
“今日的炭火,烧得有些太旺了。”
“本王不喜欢。”
赵安的身体猛地一僵,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楚宸的脚步已经远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把那个管炭火的,换去浣衣局吧。”
话音落下,楚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赵安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对着楚宸离去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头。
“奴才……遵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颤栗。
赵安猛地回头,看向殿内那个还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小太监。
他知道,王爷不是在说炭火。
王爷甚至懒得去处置这个下毒的蠢货。
处死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
王爷处置的,是一个与此事毫无干系、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专职负责殿内炭火供给的老实太监。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这比直接将那个下毒者拖出去乱棍打死,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这是在敲山震虎!
这是在告诉干西四所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在本王这里,没有规矩可言。
你们的刺探,你们的阴谋,波及到的,永远不会是你们自己,而是你们身边那些无辜的人。
你们的每一次异动,都可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株连无辜、无法预测的惩罚,会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彼此猜忌,彼此恐惧。
再有人想收买眼线,难度将增加十倍。
再有人敢接下这种任务,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连累身边无辜的同乡、朋友。
赵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跟在楚宸身边多年,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这位主子的手段。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窥见那平静湖面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深渊。
宫廷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刀光剑影的正面搏杀。
而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诛心的酷刑。
它远比前朝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更为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