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份足以撼动乾坤的厚礼,楚宸胸膛里的热流尚未完全平息。
他离开了慈宁宫。
那份来自皇祖母的暖意,被他贴身收藏,紧挨着心口,如同第二颗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按照宫中规矩,新晋王爵,在拜谢过皇太后之后,需往中宫,叩见嫡母。
他未回皇子居住的干西四所,而是转过宫道,径直走向了皇后的椒房殿。
一路行去,宫墙巍峨,光影被切割得泾渭分明。
方才在慈宁宫,连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处处都透着一股被岁月浸润的温和。而越是靠近中宫,四周的景致便越是规整、肃穆,连宫人们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刻板,脚步悄无声息,仿佛生怕惊扰了此地的主人。
空气中,慈宁宫那带着松柏与安神香的暖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几近于无的冷香。
那香味,并非花木之气,更像是一种名贵香料燃尽后,沉淀在殿宇梁柱间的孤高清冷。
一如这位中宫之主,陈皇后的性情。
踏入椒房殿的瞬间,楚宸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威仪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充足,却不觉温暖。一切陈设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紫檀木的桌案,雕花的窗棂,每一处都彰显着皇家法度,却唯独缺少了一丝人气。
陈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年近四十的她,容颜依旧,保养得极好。凤冠上的珠翠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却不闻一丝声响。
她的凤目端庄,眼角寻不到一丝笑纹,眉宇间天然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并非楚宸的生母。
对于这个在诸皇子中并不起眼,却突然获封王爵的“老七”,她所秉持的,从来都只是“嫡母”的规矩,而非“母亲”的慈爱。
“儿臣楚宸,叩见母后。母后千秋。”
楚宸撩起袍摆,跪倒在地,行了无可挑剔的君臣大礼。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那股寒意,顺着骨骼,悄然向上蔓延。
“起来吧。”
陈皇后的声音响起,清淡,平直,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楚宸依言起身,垂手立于殿下,眼观鼻,鼻观心。
立刻有大太监领着数名宫女上前,呈上一个巨大的托盘。
“皇后娘娘懿旨,贺喜七殿下封王,特赐东海明珠一对,和田暖玉玉如意一柄,蜀锦百匹,金叶五十……”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报出了一长串赏赐。
每一样,都是彰显皇家体面的珍品,无可挑剔,也无甚新意。
这只是流程,是规矩。
“儿臣,谢母后赏赐。”
楚宸再次躬身。
“老七。”
陈皇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程序化的问候。
“你如今获封王爵,又协理户部事务,这是圣上对你的恩典,是你的福分。”
她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随后,她用杯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撇着茶汤上漂浮的细微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