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宸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薄唇微启,吐出了更让人胆寒的后半句。
“凡……账目无法自清者,亦斩!”
“亦——斩——!”
最后两个字,仿佛带着回音,在养心殿的梁柱间来回冲撞。
“哗……”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抽气声,而是清晰可闻的骚动。有官员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二皇子吴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宸,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这是有罪推定!
这是不讲任何情面,不留任何余地的屠刀!
这等于告诉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你们不需要被证明有罪,你们需要自己证明自己无罪。
拿不出证据?
那就是死!
这要杀的人,恐怕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批,甚至是一整个盘根错错的利益集团!
楚宸对满殿的震动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龙案之后,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上。
他继续说道:“其三,收心与改革。”
“军心动荡,根源在于上下隔绝,贪腐横行,以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更不知忠君报国为何物。”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从国子监中选调百名能言善辩、有忠君爱国之心的学子,入京营宣讲。向三军将士揭露贪腐之害,剖析勋贵之恶,重塑忠义军心!”
如果说前两招是酷烈的刑罚,这第三招,便是直指人心的攻心之策。
但这还不是结束。
“并且,”楚宸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凤目中,闪动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炽烈光芒,他抛出了自己真正的杀手锏。
“效仿古法,在军中设立‘士兵委员会’!”
“士兵委员会?”
这个全新的词汇,让包括雍和帝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没错。”楚宸的声音沉稳有力,“允许每一个营的士兵,自行推举五名他们最信得过的代表,组成委员会。从今往后,粮饷的发放,军备的交接,所有涉及士兵切身利益的环节,此委员会必须与军中高层一同监督,一同画押,一同上报!”
“如此,则上下通达,再无贪腐滋生的土壤!”
“若军心可用,则勋贵不足为惧!”
这套组合拳,一环紧扣一环。
第一招是外科手术,迅速止血。
第二招是深层刮骨,剔除腐肉。
第三招,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彻底的换血与夺权!
尤其是“士兵委员会”这个构想,这简直是在勋贵集团经营了百年的私人领地里,硬生生楔入了无数根属于皇权,属于底层士兵的钉子!它将从根基上,瓦解勋贵世家对军队的掌控力!
雍和帝龙案后那张阴沉的面容,在听到“账目无法自清者,亦斩”时,紧绷的肌肉便已然松动。
待到“士兵委员会”这五个字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时,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一瞬间迸射出一种近乎兴奋的灼热亮光!
好!
好一个釜底抽薪!
“好!”
雍和帝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怒火,而是难以抑制的龙颜大悦。
“好一个‘账目无法自清者斩’!好一个‘士兵委员会’!”
雍和帝豁然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殿内每一个战战兢兢的臣子。
“就依你所奏!”
“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伸手!谁敢动摇我大雍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