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心中腾起一股冷笑。
这四皇子,看似在做和事佬,调和自己与二皇子的矛盾,实则每一句都在为二皇子站台。
这是在拉拢,更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是否会因为今日的得势,而彻底与二皇子代表的势力撕破脸皮,赶尽杀绝。
真是个蹩脚的政客。
“四皇兄多虑了。”
楚宸淡然回应,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
“二皇兄也是为国事着想,一时情急,臣弟岂会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臣弟还要去户部交割差事,先行告退。”
说罢,他微微颔首,不再给任何人拉拢或试探的机会,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宫门方向离去。
他的背影挺直如枪,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风将他墨色的王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楚宸心中雪亮。
他今日在养心殿抛出的那番话,那套组合拳,每一个字都是射向勋贵集团心脏的箭。
那些话,是说给父皇听的,让他看到自己的决心与能力。
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满朝文武,说给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世家听的。
他要的就是他们的恐惧。
他要的就是他们的愤怒。
他要的就是逼他们狗急跳墙,自己露出马脚。
真正的风暴,根本不是在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是在他走出养心殿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果然。
他刚走远,还未踏出宫门,身后养心殿的方向,就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宫墙,变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激烈与狂暴。
就在他离开之后,那根被强行压下的弹簧,终于彻底崩断。
养心殿内,积蓄已久的廷议,以一种井喷的姿态,轰然爆发。
以兵部尚书张闻、五军都督府的定国公、成安侯几位老牌公候为首的勋贵重臣,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跪伏在地,用最激烈的言辞,坚决反对楚宸的方案。
“陛下,万万不可啊!”
兵部尚书张闻一把年纪,此刻老泪纵横,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哽咽而颤抖。
“自古以来,军中之事,最忌外行插手,更忌上下失序!雍王殿下彻查账目,已是骇人听闻,若再设立那闻所未闻的‘士兵委员会’,岂不是让一群丘八爬到将军头上发号施令?”
他的声音凄厉,带着一丝绝望。
“此举有违祖制,是乱政!是祸根!必将动摇我大雍百年军心啊!”
“是啊,陛下!”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都督也用额头奋力叩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军饷贪腐,自当严查,臣等绝无二话!但‘账目不清者斩’,此法太过酷烈,与谋逆同罪!军中将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如此行事,恐激起兵变啊!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们的哭嚎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悲壮的色彩。
而另一边,以户部和吏部新晋的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为首的“革新派”,则寸步不让,挺身而出,坚决支持楚宸。
“陛下!臣以为雍王殿下所言,字字珠玑,极是!”
新任户部侍郎周正,涨红了脸,几乎是拍着胸脯在说话。
“军中贪腐已病入膏肓,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刮骨疗毒?不破不立,正该如此!”
双方在殿内激烈地争论,唾沫横飞,怒目相向。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争论的核心,早已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祖制”和“军心”。
而是楚宸的改革,已经狠狠地举起了屠刀,对准了勋贵集团最根本,最核心的利益。
那把刀,一刀砍向他们的钱袋子。
另一刀,则直接捅向了他们掌控百年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