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鎏金的殿顶掀翻。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与喧闹的街头菜市一般无二。
龙椅之上,雍和帝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抽痛。
金丝楠木的御案被他指节叩得闷响,可这声响,瞬息便被浪潮般的争吵声淹没。
这些盘根错节的勋贵,这些与国同休的老臣,真要将他们逼到了绝路,掀起的风浪足以动摇国本。宸儿的决心是好的,但他终究是帝王,必须在雷霆手段与朝局平稳之间,寻到一个微妙的支点。
“够了!”
一声沉喝,裹挟着天子之怒,如洪钟大吕,骤然炸响。
雍和帝猛地一拍桌案。
那声音并不比方才的喧哗高出多少,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殿内持续了半个时辰的咆哮、哭嚎、怒斥,在这一瞬间被齐齐斩断。
死寂降临。
针落可闻。
“传雍王。”
雍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即刻回殿。”
没过多久,那道刚刚才踏出宫门的挺拔身影,便在一众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重新被引了回来。
楚宸一步踏入殿门。
甫一进殿,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对峙气压便扑面而来。
一边是老泪纵横、满脸悲愤的勋贵老臣,他们衣冠不整,神情激动,眼中射出的光芒混杂着怨毒与警告。另一边,则是面红耳赤、昂首挺胸的寒门新锐,他们紧握着拳,眼神里尽是决绝与期盼。
而这两股尖锐对立的气场,都汇聚向了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宸儿。”
雍和帝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语调里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倦怠。
“勋贵反弹如此激烈,你口口声声要严查,如今他们皆以‘动摇军心’为由,死谏反对。你打算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这既是帝王的考校,更是帝王在万众瞩目下递出的一个台阶。
一瞬间,以定国公为首的几位老将军,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他们看向楚宸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警告。
陛下,也开始忌惮了。
这是他们从那句话中读出的唯一信息。
楚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雪亮。
他向前一步,对着龙椅深深躬身一拜。
再抬起头时,那张俊朗的面容上,竟真的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父皇,儿臣也没想到,诸位大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那些怒视着他的面孔,而后发出一声轻叹。
“或许……是儿臣操之过急了。”
这一声叹息,让殿内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诸位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
楚宸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省的意味。
“彻查之事,干系重大,确需从长计议。既然如此,儿臣愿意退一步。”
此话一出,那些跪地死谏的勋贵重臣脸上,瞬间绽开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兵部尚书张闻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冷笑。
几位老牌公侯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对一个年轻王爷不自量力的轻蔑。
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大皇子与二皇子,也暗自摇头。
老七终究还是太嫩了。
被这群朝堂上的老狐狸一逼,就立刻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