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楚宸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连同他们心中的鄙夷,一并凝固在了脸上。
“儿臣愿意退一步,‘账目不清者斩’的条令,可以暂缓执行。”
勋贵们刚刚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就听到楚宸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清冽而锋利。
“但是!”
他顿了顿,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抽。
“为保神京万全,在彻查军饷期间,京郊大营的防务,断不可有丝毫荒废!”
楚宸的目光从勋贵们僵硬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总不能一边嚷着随时可能哗变,一边还让这支‘军心不稳’的队伍,继续守着神京的大门吧?”
他猛然转向雍和帝,声音铿锵,字字如铁。
“儿臣恳请父皇,即刻调派‘神机营’,全面接管京郊大营的所有防务!”
“在账目清查完毕,军心重塑之前,京营上下,片甲不得妄动!”
话音未落,他视线一转,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兵部尚书张闻的身上。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让张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至于……”
楚宸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治下不严,调度失当,难辞其咎。但念在他出身勋贵,乃是军中宿将,为国朝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不如……明升暗降,调任五军都督府,任一都督同知的虚职。”
“如此,既能安抚老将之心,又能以儆效尤。”
“父皇以为如何?”
这番话,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却在养心殿内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其毒,远胜“亦斩”!
其狠,远超“彻查”!
暂缓“斩”令,不过是虚晃一枪的诱饵。
调走王子腾,换上神机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赤裸裸的“架空”!是毫不掩饰的“夺权”!
神机营是什么?
那是天子亲军!是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绝对精锐!是悬在所有勋贵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楚宸这哪里是退步?
这分明是借着你们哭闹耍赖的由头,直接掀了桌子,把你们吃饭的锅都给整个端走了!
你们不是怕我查账吗?
好,我先不查得那么急,给你们留足体面。
然后,我当着你们的面,把你们在京营里扎得最深的根(王子腾)连根拔起,再把你们经营百年的地盘(京营),用只听我父皇一人的军队(神机营)彻底占了!
“你……”
兵部尚书张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伸出手指着楚宸,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根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龙椅之上,雍和帝垂下的眼帘,再也遮不住那满溢而出的笑意。
他瞬间便领会了楚宸的全部意图。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招釜底抽薪!
表面上,在“粮饷”这个最扎眼的问题上退让一步,堵住了所有老臣死谏的嘴。
实则,却在“兵权”这个最根本的利益上,狠狠地捅进一刀,跨出了一大步!
“准奏!”
雍和帝的声音轰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当即拍板。
他根本不给勋贵集团任何反应、组织言辞反驳的机会。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调度失当,即刻调离!着五军都督府,为其议一体面虚职!”
“京郊大营所有防务,即刻起,暂由神机营统领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