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京城贾府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决断不同,千里之外的金陵,依旧沉浸在江南的温润与靡丽之中。
薛家府邸。
雕梁画栋未改,奇石名卉依然,只是那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只余下几分秋风萧瑟。金陵城里,谁人不知,这皇商薛家,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内宅,薛姨妈的卧房内,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上好的沉香屑在错金小鼎中燃着,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人心头的焦躁。
“姨太太,并非奴婢多嘴,实在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说话的,是荣国府王熙凤的心腹,周瑞家的。
她安稳地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扶手椅上,指甲上鲜红的丹蔻,与手中那只白玉般温润的茶盏,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不紧不慢地用杯盖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言语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如今这世道,您也瞧见了。一个‘皇商’的名头,听着是风光,可内里呢?早就不比从前了。”
周瑞家的将茶盏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薛姨妈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您家大爷在金陵的行事……唉,奴婢一个下人,本不该多言。可若无京中时时照拂,怕是早晚要捅出泼天的大祸来。”
薛姨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那不争气的儿子薛蟠,是她心头最痛的一根刺。这些年仗着薛家的名头和王家的势,在金陵城里横行霸道,结下的仇家不知凡几。
她心里清楚,薛家的生意早已是江河日下,不过是靠着祖上的人脉和情面,勉力维持着一个空壳子。
这层窗户纸,随时都可能被捅破。
周瑞家的将薛姨妈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这才将真正的来意,如同一张网,缓缓抛出。
“凤奶奶特意托我给您递个话。”
“如今,宫里的娘娘、府里的老太太、还有我们东府王家……那都是将宝,押在了七殿下,雍王的身上。”
“雍王!”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周瑞家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砸在薛姨妈的心上。
“姨太太您久在金陵,怕是不知晓雍王殿下如今在京中的圣眷,是何等隆重!”
“协理户部,清查田亩!桩桩件件,都是握着天下钱粮的命脉!”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足以让薛姨妈肝胆俱裂的消息。
“就在奴婢出京前不久,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大人!那可是您的亲哥哥!”
“就因为军中粮饷的一点纰漏,被雍王殿下一个折子递上去,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给撸了兵权!”
“如今,人是明升暗降,调去了五军都督府,可手里头,一个兵都调不动了!”
嘶——
薛姨妈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子腾!
她的亲哥哥,王家的顶梁柱,权倾朝野的京营节度使,竟然……竟然在那个素未谋面的雍王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哪里是栽跟头,这分明是被人一脚踹断了脊梁骨!
周瑞家的看着她煞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绝密般的诡秘与蛊惑。
“凤奶奶说了,老太太和王家,这次都是下了血本,没有退路了。”
“宝姑娘品貌非凡,才情冠绝,这是阖府上下,人人都称赞的。”
“若能抓住这个风口,入选雍王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