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这艘眼看就要沉了的船,才能真正换来泼天的富贵,才能真正地……保全下来啊!”
一语惊破。
卧房一角的紫檀木雕花大屏风之后,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伫立。
薛宝钗一身半旧的杏子红绫罗长裙,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更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如画。
她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周瑞家的和母亲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比母亲更明白家族如今的困境。
“皇商”,这个曾经无比荣耀的身份,在一位手握户部、清查天下田亩的铁腕王爷面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本随时可以被清算的烂账。
意味着一只被养肥了,随时可以开刀问斩的羔羊。
再加上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整个薛家的未来,早已不是岌岌可危,而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深渊。
她原本的目标,是凭借自己的才貌,入宫待选,去博一个前程,博一个皇妃之位,光耀门楣。
可如今看来,那条路,已经断了。
贾府、王家,这些她原本以为可以倚靠的大树,都已经将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了那位强势崛起的雍王身上。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就是这位雍王。
她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步履平稳,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让正在哭诉的薛姨妈和一脸笃定的周瑞家的,都同时噤了声。
“扑通!”
一声闷响。
薛宝钗在薛姨妈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裙摆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铺陈开来,宛如一朵瞬间凋零的花。
“母亲。”
她的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
“宝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薛姨妈大惊失色,慌忙要去扶她。
薛宝钗却叩首及地,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母亲,女儿都听见了。”
“周姐姐说得对,家族为重。”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平和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态,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有的,只是令人心惊的决绝与清醒。
“为家族计,女儿愿即刻动身,前往京城。”
“即便为侧妃,女儿亦认了。”
“我的儿啊!”
薛姨妈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积压了许久的恐惧、悲凉、还有对女儿的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滂沱而下。
次日,天色微明。
金陵薛家便对外宣称,因接京中家信,老太君身体抱恙,薛家女眷即刻启程,以“探望贾母并为元妃娘娘省亲观礼”之名,入京省亲。
沉寂多日的薛府,一夜之间变得人声鼎沸。
家仆们行色匆匆,将一箱箱的细软家当,一车车的古玩珍奇,尽数装车。
那架势,不似探亲,倒更像是一场仓皇的迁徙。
一支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庞大队伍,载着薛家几乎全部的家当和最后的希望,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金陵城,朝着那风云变幻的京城,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