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太上皇,深深一躬。
“皇祖父所言极是。”
他直起身,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孙儿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推进,并非为了一己之私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殿宇中激起回响。
“而是为我大乾的万年基业!”
话音未落,他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全新策论。那卷轴以云锦包裹,入手沉甸。
楚宸双手高高举起,将它呈过头顶。
“皇祖父,京营之弊端,积重难返。其病根,不在粮饷,而在于‘兵为将有’,在于‘勋贵世袭’!”
“一日不除此二弊,我大乾便一日不得安宁!”
太上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伸出手,接过那份策论。指尖触碰到卷轴的瞬间,能感受到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缓缓展开。
雪白的宣纸之上,没有繁复的开篇,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八个以浓墨写就、力透纸背的惊天大字。
“开办军校,推行募兵!”
太上皇持着卷轴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抖。
宣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眼前的皇孙。
只听楚宸高亢而清晰的声音,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孙儿此策,旨在从根源上,彻底解决这一弊病!”
“第一,废除勋贵世袭罔替之特权!自此以后,凡勋贵子弟,欲入军旅者,必须进入皇家军官学堂,与平民子弟一同学习,统一考核,优胜劣汰!”
“考核不合格者,纵是王公子孙,亦要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第二,废除沿用百年的卫所制,改行募兵制!天下兵员,贵精不贵多。凡入伍者,皆为自愿,朝廷供养,发放远超如今数倍之军饷!”
“第三,军饷由户部直接核算,绕过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由内务府直接发放到每一位士兵手中!断绝一切克扣之可能!”
楚宸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如此,兵为国有,将为朝廷所用!自此,军权尽归君父,再无将领拥兵自重之忧!”
“不出二十年,大乾将再无兵变为患!”
轰!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如同攻城的巨锤,狠狠地砸在太上皇的心脏上。
废除世袭!
废除卫所!
这已经不是“整顿”,不是“改革”。
这是要将大乾立国百余年的军事根基,连根拔起,彻底掀翻,然后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新再造!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又是何等“不破不立”的决心!
太上皇被这股“再造乾坤”的磅礴气魄,深深地撼动了。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着眼前的孙儿,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聪慧、懂权谋的皇孙。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哪里是聪慧。
这分明是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心智与远见!
这哪里是权谋。
这分明是吞吐天下、重塑社稷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