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贾母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王夫人的心上。
王夫人浑身一颤,这些话,这些潜藏在风光之下的污点,她从未敢深想,也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雍王宠幸她,那是恩典!是情分!”
贾母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但‘恩典’,未必会换来‘名分’!”
“她这个女史的身份,太尴尬了!”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从未想过,原来元春的荣宠背后,竟是如此脆弱不堪的根基。
“老太太,那您的意思是……”
“元春的名分,是虚的。”
贾母一字一句,如同用冰冷的刻刀,残忍地戳破了王夫人那被富贵包裹的美梦。
“她能不能进雍王府,能不能有个正经名分,全凭雍王一念之间。王爷给了,她就有。王爷忘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王夫人的呼吸滞住了。
“但是,”贾母话锋一转,眼中迸射出算计的光芒,“迎春和探春的名分,却是实的!”
“她们二人,是经过‘过继’,以我荣国府‘嫡女’之身,循着宗人府的规矩,光明正大去参选的!”
“她们的名分,是皇上和太上皇赐下的机会,是记在玉牒上,走的正经流程!是实打实的!”
“老太太……”
王夫人彻底被贾母这深不见底的布局给震慑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中一片轰鸣。
原来,今日在堂上的那番安排,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豪赌。
贾母身体前倾,凑到王夫人的耳边。
那苍老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你记住!”
“林家的丫头,家世、才貌、圣心,样样占尽,那正妃之位,我们争不过,也不必去争。”
“正妃的儿子,是嫡长子,是未来的世子。那更是我们碰都不能碰的。”
贾母抓紧了王夫人的手,那干枯的手指用力之大,几乎要嵌进王夫人的皮肉里。
“但是!”
“迎春和探春,她们二人,谁若能抢在林丫头之前,为雍王殿下……诞下‘庶长子’!”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夫人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眼前贾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陌生而又可怕。
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从一开始,老太太赌的就不是女儿们能得到多少恩宠,不是那虚无缥缈的侧妃之位。
她赌的,是下一个世代!
是那能够将贾家富贵延续下去的,“长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