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风向,自那场宫中赏赐后,变得愈发诡谲难测。
贾、史、王、林四家的再次联结,在勋贵圈子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而荣国府的老太太贾母,更是以雷霆之势,派人南下金陵,要将史家那位自幼失恃的湘云姑娘接入京中抚养。
这一连串的动作,无异于在已经紧绷的棋盘上,又落下了一枚重子。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暗流汹涌的时刻,作为风暴中心的另一位关键人物,雍王楚宸,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在京营和新设的农垦司两头奔忙,诸事刚刚步入正轨,一道来自养心殿的急召,便再次打断了他的所有安排。
当楚宸抵达养心殿时,殿内正弥漫着一种极不寻常的紧绷氛围。
他的父皇,雍和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
而殿下,则站着一支使团。
为首者红发碧眼,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正是泰西荷兰国的使者。他们身上穿着与大干朝臣截然不同的紧身衣裤和皮靴,与这庄严肃穆的金殿格格不入。
与往常那些前来朝贡、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里的番邦使团不同,这支荷兰使团的姿态,堪称傲慢。
为首的荷兰领队,正通过一个抖得筛糠似的通译,向御座上的天子陈述着他们的“要求”。
“皇帝陛下!”
荷兰领队的声音高亢而无礼,经由那通译之口,却变得含混不清,充满了恐惧的颤音。
“我们在广州的商站……无故被贵国的总督查封,所有货物……尽失!我们要求……要求大干王朝,立刻赔偿我们一百万两白银!”
通译每说出一个字,额头上的冷汗就多一分,到最后,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雍和帝的脸色。
“并且,”荷兰领队加重了语气,双手抱胸,摆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开放广州、泉州、宁波、漳州、舟山,共计五口通商!”
通译官吓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将对方那种命令式的嚣张气焰准确传达,只是磕磕巴巴地转述着字面意思,声音细若蚊蚋。
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
御座之上,雍和帝的指节因为用力紧握,已经微微泛白。他没有看那荷兰领队,目光森冷地盯着那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通译。
“否则呢?”
雍和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冰山崩裂前的死寂。
荷兰领队显然没有听懂皇帝的言外之意,他轻蔑地冷笑一声,吐出了一句让那通译官脸色瞬间煞白的话。
通译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
雍和帝一声低喝。
通译官一个激灵,魂飞魄散,闭着眼睛喊了出来:“他说……否则,他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的‘无敌舰队’,将即刻……即刻封锁贵国的所有海域!”
话音落下。
死寂。
一股恐怖的低气压以龙椅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
“放肆!”
雍和帝龙颜大怒,蓄积的怒火在此刻轰然爆发。他猛地一拍龙案,那厚重的金丝楠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殿内所有人心头一颤。
“蛮夷狂悖!竖子嚣张!竟敢威胁天朝!”
帝王之怒,如雷霆天威。
殿内的宫人内侍齐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那荷兰领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随即,他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东方君主无能狂怒的虚张声势。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儿臣楚宸,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