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雍王楚宸一身亲王朝服,步履从容地跨入殿门。他无视了殿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也无视了那群神色倨傲的红毛番人,径直走到御前,行礼如仪。
雍和帝胸口剧烈起伏,看到楚宸,他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但面色依旧铁青。
楚宸站直了身子,从容出列,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支荷兰使团的面前。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荷兰领队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皇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衅,以为这又是一个上来逞口舌之利的皇室成员。
然而,楚宸并未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领队一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宽大平整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卷物事。
不是圣旨,不是文书。
而是一卷……海图。
他双手一振,那卷海图在金殿的光洁地砖之上,哗啦一声铺展开来。
海图巨大,几乎占据了殿中央的一大片空地。其上绘制之精细,色彩之分明,标记之繁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仅仅是一张图。
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大干王朝万里海疆的每一处岛礁、每一段海岸线,都清晰无比。更令人心惊的是,图上还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无数条密密麻麻的航路与洋流走向。
甚至,连遥远的泰西大陆与新大陆的轮廓,都赫然在列!
“尊贵的使者。”
楚宸终于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生硬的荷兰语,而是字正腔圆、清越无比的官话。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本王只说三点。”
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荷兰领队的脸上。
“其一,你们引以为傲的航线,从马六甲海峡进入我大干南海,抵达广州,全程至少有三个你们从未发现过的致命暗礁点。你们的商船能平安抵达,不是因为你们的航海术有多高明,全凭运气。”
荷兰领队的瞳孔,微微一缩。
楚宸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们口中的‘无敌舰队’,若敢进入黄海海域。本王可以明确告诉你,在每年夏秋之交,这片看似平静的洋流,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你们的盖伦帆船一旦卷入,船毁人亡,将是你们唯一的归宿。那片洋流,会是你们舰队的葬身之地。”
一股寒意,开始从荷兰领队的背脊升起。
楚宸的语调依旧平稳,但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他伸出手指,隔空指向海图上广州城外,那个用红点标记出的商站位置。
“其三。”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们的商站之所以被我朝总督查封,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贸易纠纷!”
“而是因为你们在商站的地下,非法测绘我大干海防图,并且,私藏了整整十八门可用于攻城与海战的加农火炮!”
楚宸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砸在荷兰领队的心上。
“意图不轨,包藏祸心!”
“本王说的,可对?”
当那份比他们联合东印度公司最高机密的海图还要精准十倍、详细百倍的“神之地图”铺开时,荷兰使团领队的额角,冷汗就已经开始渗出。
当楚宸精准地说出他们航线上的隐秘凶险时,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开始褪去。
而当听到最后那句“非法测绘海图”、“私藏十八门火炮”时,他脸上的傲慢、轻蔑、不屑……所有表情瞬间分崩离析。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白。
那张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脸,肌肉彻底僵死,神采从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被瞬间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