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业?
那个在工部营缮司里待了一辈子,谁都能踩一脚,以“老好人”闻名,实则庸碌无能的秦业?
一个正四品少监,负责研发。
一个从四品监丞,负责营造。
这……这不是胡闹吗!
这是拿国之重器当儿戏!
无数道目光,或惊诧,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瞬间聚焦在队列中那个僵直的身影上。
贾政感到自己被这些目光刺得千疮百孔,他想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
就连站在前排的几位皇子,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大皇子与二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与不解。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父皇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用两个废物去执掌一个堪比六部的新衙门?
这路数,太野了。
下朝的钟声响起时,贾政几乎是被人流推着走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养心殿的,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云端。同僚们异样的目光,那些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都化作无形的钢针,根根扎进他的骨头里。
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刚走出宫门,凛冽的寒风灌入脖颈,让他打了个哆嗦,稍微找回了一丝神智。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是杜恩。
“贾大人,请留步。”
贾政此刻看到这张脸,只觉得比看到索命的无常还要可怕。
杜恩却不管他的反应,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引到宫墙下一个僻静的角落,避开了来往的人流。
一阵暖意从手上传来,贾政低头一看,是杜恩将一个温热的紫铜手炉塞进了他冰冷的手中。
“贾大人,还未恭喜您高升。”
杜恩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声“恭喜”,彻底击溃了贾政紧绷的神经。
“公公,您就别……别取笑下官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哆嗦着,一张脸比哭还难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皇上他……下官,下官担不起啊!”
杜.恩脸上的笑容不变,凑近了些。
“贾大人,您这福气,可都是托了雍王殿下的洪福啊。”
这句话,让贾政的心猛地一跳。
杜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殿下让奴才转告您一句话。”
“您是‘自己人’。”
“不必惊慌,也无需多问,只管上任,按规矩办事即可。”
自己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他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杜恩。
杜恩却只是对他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寻常的问候。
“对了,”杜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
那匣子非金非玉,材质不明,入手却是一片冰凉,且分量极沉。
“雍王殿下还说,这件小礼物,是他托人从西洋寻来的稀罕玩意儿,烦请您回府之后,转交给府上的四姑娘。”
贾政下意识地接过了那个冰冷而沉重的匣子。
这一刻,所有的混乱、恐惧、猜测,瞬间被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
从昨夜杜恩传口谕,到今日朝堂上的惊天任命,再到此刻这句嘱托,和这个指明要给探春的礼物……
一条完整的线,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雍王殿下的安排!
他提拔自己,放到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的位置上,不是为了陷害,不是为了羞辱,不是为了把他当弃子……
而是……真的在“重用”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