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接前文。
当山梁详述了他与英竹连续五日都未踏出茶肆半步后,汉儒便从刑案勘验要务角度,向座中诸友逐一剖析曰:
——从时间、条件、体力断,山梁与英竹不具亲手杀人之可能;
——若买凶雇凶,须熟悉作案地点、熟知龚蚗蔡柴底细、且能诱出龚蚗。山梁、英竹也皆不具;
——那掩盖案情之“四品贤臣”玉佩,山梁英竹见都未见,更不知其来历,何谈以它来设局。
总之,凶手或主谋皆非山梁英竹,蔡柴被杀与夫妇二人无关。
随后,众人便纷纷以此往下分解:
——蔡靖与刑部仅有猜疑,并无证据,亦是如此推演者也,所以,只好以“身世”作藉口与突破。
——因此,反而证明:所谓山梁、英竹疑似“梁祝”,就是“莫须有”。
——既然如此,我等便可静观其变,静等他掘墓、寻证,再来询问便是。
然此时,廖汉儒心里另有分析:蔡龚被杀另有其人!是此人巧妙利用了“契机”!然,至于此人是否是与英竹合谋,他现在无法判断。
当然,此心思他绝不能对雅友们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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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宫内。
童贯送蔡靖出宫了,兆吉斜躺御榻上闭目养神,手里不停捻着一串念珠。
张贵人斜眸瞥李谦一眼,暗暗递个眼色。
李谦会意,抽气吁气须臾,恭谨趋至兆吉榻前。兆吉微抬眼皮看看他:“李押班,汝有话即说。”
李谦行个躬身礼,吞吞吐吐低语:“大家①,微臣觉得,蔡相之请,似有些,不妥。”
“哦?”兆吉欠欠身,复又躺下:“如何不妥啊?汝说说听。”
“嗯,比如,惊人动马翻案‘梁祝’,更甚至,更甚至还欲,掘梁祝墓!此不乃,冒天下之大不韪哉!更何况,此案已经圣上旨表过也……”
“哈哈,哈哈……”兆吉小笑几声,半响不语,随后却睁开眼反问:“谁说朕准他‘掘墓’了?嗯?朕只不过说了‘不妨自决,愿查便去查’。嗯?此可是有《起居注》②可证也!哼……”
张贵人于旁边,暗暗吃惊又敬佩。
李谦一怔,心里暗抽一口凉气:官家果然深沉,即便对亲臣蔡靖也如此。然面上不敢露半分,随即以话掩饰。
“大家,然微臣尚有一言:微臣觉得,蔡相些许,有些……倾向。”
“乃何倾向啊?汝直言无妨。”
“哦……,圣上若知其长子品行,便可知其六子……,微臣听说,此蔡柴平时,嗯平时欺男霸女习以为常……”
兆吉等了许久,不见下语,遂追问:“这与蔡卿公务何干?”
李谦犹豫一番方答:“嗯,微臣尚听人说,蔡柴曾屡次调戏这茶肆娘子……所以,蔡相或许以为,蔡柴被杀是……是茶肆店娘所为,于是,便,便……”
“呵呵……”兆吉不等李谦啰嗦完笑了:“朕早有此猜度,所以方容他折腾一番,好让他死心罢手,也得让朕看他究竟有何手段也。哈哈哈……”
“可他若当真去掘墓……,事便难以收束了。”
“哈哈……”兆吉轻笑着缓缓坐直身子:“爱卿所虑,朕岂不知?可蔡相何等人汝难道不知?汝当真以为他乃愚钝之人吗?朕已料定,他必半途放弃而返。”
“……何以见得?”
“其一,他随时会悟出朕话中之意;其二,即便他一时不悟,也该明白:梁祝旧案,岂是轻易能翻得者也?纵使他真去掘墓,又能掘得什么证据?你且细想,细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