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汉儒冷眼旁观着颇似演戏的刘岱、董不惟,又怜悯地望望山梁英竹。
走在前面的白山梁一身素布,身形挺拔,面容依旧从容沉静。
紧跟身后的箫英竹束身裙衫,未施脂粉,乌发簪绾,怀抱婴孩温柔坚定。
夫妇这过分的镇定,让廖汉儒暗生惊叹。
观审的人群亦发出琐琐议论。
人们想象过祝英台千百种绝丽姿容,或柔弱堪怜,或艳光四射。然,眼前这娘子却皆不同,既无想像中之仙绝神奇,亦无该有之楚楚可怜。
——她娴静端方,眸光清亮,不卑不亢中藏着傲骨,朴素洁净中溢出优雅,她的美是淑贵绮丽。
许多人暗叹:简直就是天人!她若化了蝶,着实可惜。
夫妇二人并立堂中,背脊挺得笔直,如两阙傲然伟岸之岩石,迎面即将扑来之风浪。人群中再无一丝声响。
刘岱瞥一眼二人,轻咳一声安安神,遂大声发问:“嫌犯白山梁、白箫氏二人,可知今日为何令你上堂?”
山梁平静答:“回大人,传牒已说明,乃传小民夫妇前来什么认证。”
“既然知道,你可有恐惧否?”
“回大人,小民未有恐惧,亦不知为何要恐惧?”
“即将有梁祝之乡亲来认证你夫妇也!你尚不恐惧焉?”
“梁祝之乡亲来,我为何便要恐惧?”
“哦,你死到临头了,哦,本官失言,失言!你将露馅了,尚不恐惧?”
山梁亦面露怒色,当即反驳:“我不知我将露什么‘馅’?请大人明言!”
“好!好!好一个嘴硬之鸭子!”
刘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下山梁,随即抄起惊堂木重重一拍,转向众人高声道:
“茶肆店主涉‘梁祝’旧案,因众人皆知之缘故,已拖延多日,造成诸多不良影响。为澄清真相、以正视听,今日特此开堂公审。
本次公审共有事两项:一,宣读关于重要证物玉扇坠之证词;二,行证人当堂认证。
现予行第一项——本官宣读证人邱渠东之《关于玉扇坠之证词》。”
言毕,他便自案上取过一纸文书照本宣科:
“本人邱渠东,原任上昱县判官,曾主理‘梁祝’案勘验事务,现任上昱县知县。
据当年勘验记录与如今实物比对,兹作证如下:
勘‘梁祝’案时,于墓中收得一枚玉扇坠,上刻‘英山’二字。该案结案后,县衙已将扇坠发还祝氏父母。现祝氏父母俱已病故,扇坠下落不明。
今日,得见白箫氏之玉扇坠,经本人反复审视,凭印象觉得,其形质与梁祝之颇为相似,且上刻之字多出‘晓白’二字及一行小字。是否事后添刻,本人不敢妄断。毕。
邱渠东,某年某月某日手书。”
宣读完毕,刘岱环视众人,随即转向山梁厉声喝问:“嫌犯白山梁,你有何话说?”
白山梁轻咳一声,从容回答:“回大人,方才之证词,小民听得明明白白。梁祝之扇坠刻有‘英山’二字,而我夫妇之扇坠则为‘英山晓白’四字,另多一行小字;证词称原物已归还祝氏父母,而我夫妇所有始终在手;再者,证词只说‘颇为相似’,并未指认‘即是’。因……”
“汝住口!”刘岱不容山梁分辩:“嫌犯狡辩!二字之上再加二字,岂不正好成四字?你为掩人耳目,故意添刻二字,又加一行小字,此即真相!至于扇坠虽还祝家,你或讨或偷,皆非难事。何况‘颇为相似’正是推断嫌疑之依据!”
说罢盯住山梁,面露得意。
山梁神色平静,回视片刻,缓缓反问:
“刘大人,小民斗胆请教一事:那玉扇坠本就不大,‘英山’二字已占满坠面中央,若于二字后再加二字,四个大字如何仍于扇面中央?”
“这……”刘岱一时语塞。
山梁紧接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