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不惟在多方试探的同时,也未落下正面的查探。
他以刑部名义下令,命都府警捕彻查茶肆店主的来历与身世。
廖汉儒便依照山梁先前所述,拟出一份《查证确认记录》,交由曹葫芦呈报刑部,暂且应付。
当所有招数都不奏效时,此前,被派去询问被劫证人的两名皂吏回到了京都,带回了证人之说辞:
劫匪并未伤害他们,只是将他蒙了眼,带出汴京南百余里,送至船上便离开了。证人全程未能视物,故不知劫匪身份与人數。
蔡靖仍未放弃,又派人追问皂吏,劫匪途中是否曾将证人带去过别处。
皂吏依证人所言回禀:径直出京上船,中途未曾停留。
蔡靖听罢面色如常,然心底那“陈留皇庄”之联想,却如一片薄冰一样化没了。
不久,那艘往返于京城与扬州间的客船也返回了汴梁。捕快直接将船主拿至刑部,让董不惟亲自审问。
船主交代:确曾有一名衣衫褴褛、寡言少语之老人坐过船。然他于扬州下船后,似乎又转别之客船。至于别之客船之去向,并未留意。
董不惟追问:“你可曾察觉他有何异于常人处?”
船主摇头:“未曾留意……”忽又点头:“哦,也有,他偶尔开口,江浙赣混杂,还带丝儿京都口音。”
……
至此,所有线索仿佛尽数断绝。董不惟与蔡靖几乎绝望——那茶肆店主夫妇真就由此逍遥法外了!
恰在此时,江南传来消息:多名“花石纲”爪牙接连遇刺身亡,朱勔侥幸多次侥幸逃脱。消息还说,案发时皆有人见到曾有红衣身影闪现过。
此事不仅令蔡靖、董不惟心神俱震,也更让他们确信:“红衣”,或乃“身着红衣之徐青青”,确已逃出京城,潜于江南了。
二人只得暂时搁置对白箫氏之追查。
……
然而,几乎所有人包括蔡、董,都忘记也忽略了一个人——
那个被蔡靖断去一指无颜回家,如今正郁郁寡欢,无所事事,终日游荡的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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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黄手指断处,早已结了暗红色痂,无法消散的屈辱,又随时叠加着李三李四的嘲笑,这让他时时都有难活于世的感觉。
这一日,春雨初歇,地上湿漉漉的。
郎黄缩着脖子晃出蔡府,又不自觉的念起娇媚的茶肆娘子箫英竹。
箫英竹对他来说,就是暗藏心间可望却不可及的仙女。这仙女与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仙女是打心里根本就瞧不起犹如草芥的他,而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仙女,在自己眼前与别的男人人亲热。他又深知,自己这一辈,甚至下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原因很明确,自己不配。这种自卑下的羡慕嫉妒恨,让他难受的无以言说。
得不到要毁掉!看着得不到的被毁掉,也是一种快乐!
从怂恿蔡柴挑衅,到挑唆蔡靖迫害,他在她被折磨的痛苦、恐惧、焦灼、无助中,寻找也寻得了快乐。因此,他几乎日夜“惦念”着她,期待再看她被折磨时,痛苦、恐惧、焦灼、无助的样子。
可这一次,她却逃脱了,甚至还于抗争中获得了愉悦!这让他无法忍受。
然,现在自己被蔡太爷汰出局,就连迫害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被边沿出圈子的感觉更加重了他的自卑,自卑中对心中圣女的热慕与又不可及的嫉妒、不甘交杂扭曲,反让他痛苦的无以复加了!
不由自主,他又拐上御街向南走去,他要再去清雅道逛逛。即便见不到箫英竹,听听她的声音他也能得到满足。
行至龙津桥清雅道口,他停住不再往前,下意识躲到一株树后——他怕撞见蔡太爷的眼线。
犹豫不决时,竟盼谁谁来了。
一顶轿子停在眼前,下来的人不偏不倚,正是箫英竹与她夫郎白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