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尘埃飞舞(2 / 2)

易安牵挂姊姊、姊夫还有那襁褓中婴孩,寝食难安。

同时,还有一份拿不出又放不下之隐忧,一直压在她心底最深处。

久婚不孕已让翁婆不满嫌弃。“无后为大”也已是她立于赵府之最大短处,让她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不“柱壮”。

然,不孕之实因在丈夫不在她易安,家人却不知。甚至就连鸣诚本人还未认可!

此情此景下,她甚恐郎君会以此作理由——纳“小”。

当然,这样的份隐忧她无法也绝不能外露一丝。

思念牵挂担忧焦灼繁杂叠加,令她频频借酒解愁,“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老……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又一日夜醉后,她奔走旷野深处,于河边迎风泣咏: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此吟咏寄至丈夫鸣诚手里时,已是晚春。

鸣诚复信,借用她句与她无奈调笑:“若果真‘此情无计可消除’,便‘走出青州,却来京都’,‘薄雾浓云不再愁’‘玉枕纱厨,半夜温如初。’……”

本来是篇玩笑语,而易安却当了真,即刻吩咐婢女收拾行装。三日后,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出青州老宅,向汴京而去。

路途遥远,她倚在车厢里,手中又攥了昨日刚刚接到的,姊姊英竹托人辗转送来的信。

信上无寒暄,只抄了一句无名氏词阕之残句:“金明池水浑,不见去年人。”

她知道,这是姊姊屡次患难,又屡次脱身后的感叹,是姊姊也在想她了……?

□□

﹝镜头拉回汴梁﹞

易安马车抵京那日,恰逢京畿缉捕“北疆细作”的风声最紧。城门盘查森严,她的车驾也被拦下。

正欲出示路引,忽听有人敲打她的车篷窗,她掀帘看外,见是一骑马少年。

少年不语,只回手指指自己身后的远处。易安探身车外顺少年所指看去,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向她招手。

她迅疾吩咐车夫调转车头,遁着两个身影赶了过去。

待她近了时,那两人却走过虹桥去了汴河北区。她也命马车上虹桥跨汴河跟了过去。

马车随着两人三拐两拐,出了城郭又到郊野,再行一段土路进了一村落。

又拐过三两街口,到了村落深处,在最僻静处的一座农家院落门口停住了。

易安迈下马车,进了院落一看,那一男一女却皆非外人——男的是朱遁汝,女的徐青青。

易安愣了刹那,扑过去与青青互相抱住,絮絮叨叨间都露了哽咽。

易安啜泣着急问:“你二位如何在这里?可知我姊姊、姊夫及小诗溪之近况吗?她等安生了与否?那案子究竟如何了?是了了还是未了?……”

青青摆手止住爆豆般的盘问,破涕为笑曰:“你千里奔波,车马劳顿,先暂且在此安顿一日,洗去一路风尘再进京不迟。”

易安立即驳回:“不可!我一刻也等不得!”

遁汝过来摊摊手:“才女,哦,安妹,您暂且安静听我两三语:其一,你背着元祐党人子弟之名进不得城去,必须待我托人为你弄个假身份;其二,你既然因牵挂英竹山梁而来,就得暂且稳住,待我等商议些计策方成。一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两日?我再抱歉坦白一事,其实,那封英竹给你的信是我写的,是我假英竹之名托人捎与你的。原委是,若是我实名给你发信,便能暴露我未离开京城。我等急需你之协助救山梁、英竹。他夫妇之祸……毕竟,毕竟都是我等惹起的……”

易安顿脚嗟叹再三,无奈依了两人,与车夫婢女一同在农家暂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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