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门后堂,董不惟召集“资敌嫌疑案”专班会商,于刑部签押房内进行了首次集议。
烛火摇曳间,议定了方略:
一、组刑案组,由具堪案经验的曹葫芦领衔,重现勘验侦查四宗连环凶杀案,旨在一案破而百结开,顺藤摸瓜,揪出茶肆店主夫妇与凶徒之勾连,以此反证其“资敌”动机,“资敌嫌疑案”便可攻破。组员抽调刑部堪案官与京畿捕快中的干练之辈。
二、组审讯查证组,由善攻心府的堂审内行刘岱主持。专攻白山梁、箫英竹身世根基。若查明二人身份存伪,以此便可拿住二人,“资敌”不“资敌”的反而无足轻重了,凶案反成旁枝。此组由都府捕快与刑部精熟文牍的书记员构成。
三、组外调组,遣一刑部郎中携两名得力捕快,远赴西北庆州。一查永胜铁器坊近年所制器物流向,二至戍边营盘“观摩”外敌装备形制,以寻关联。
董不惟自任总领,廖汉儒为辅,然二人交叉督管三组进展。
董不惟当然,也绝不会向廖汉儒透露出,其实早有一拨人马领命前往庆州“布设现场”了,这拨外调组到了西北,那拨人马也该完成使命返回了。
四五日光景倏忽而过,果然一、二两组略有收获。
曹葫芦组重返四案现场,遍贴悬赏文告,广征目击证人。重赏之下,果有十余市井前来供述现场目击情景,供词竟惊人吻合:案发时,均见一身着显眼红衣者,与另一男一女,或前或后,出现于现场附近。
结合尸格伤情,首先断定红衣人为直接杀手,其手法狠辣奇诡,显是江湖路数,然其是男是女,尚难判定。
此消息报至董不惟,他想起了海捕未获之徐青青,当即断定:“那一女,必是雅芳楼逃婢徐青青无疑!”
廖汉儒沉吟接口:“如此看来,三凶极大可能已逃离京师。潜逃方向……恐怕正是江南徐青青之原籍。”
董不惟立即令人前去雅芳楼询证老鸨。
那老鸨娘儿却说,徐青青原本非乐籍女,是自投而来寄居安身者。其初来时自述,原籍江宁,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暂栖乐籍。所以,她素来卖艺不卖身。但其故乡、身世、经历之详情,楼中并无细载,老妪亦不知晓。
董不惟无奈,只得与廖汉儒议定,火速行文江宁府,协查徐青青底细。
另一组,刘岱令白山梁、箫英竹分隔,各自供述原籍身世,分别录下供状,虽细节绵密,情状凄楚,然与之前曹葫芦奉刑部命查证其身世时,所呈奏的《查证确认记录》并无二致。
前后供述条理严密,唯有一个致命不足:二人所述故乡被两次洪水分别淹没,这淹没之事尚可从地方志中查证确凿;双方父母亲族亦皆亡故,小民小户任何方志文书也不会有记载。说到底,便皆是淹没无对证、死亡更无对证,总之是一个无从核查有无!无法查证真假!
线索至此,仿佛溪流入沙,皆赫然中断了。
董不惟在值房内焦躁踱步如困兽,最终捺不住,向廖汉儒问策。
廖汉儒其实也无良策,便无奈搪塞:一等庆州组回来消息,或可得实证;二待江宁府回文,或可揭徐青青之秘;三便是冀望天意啦,若仨凶犯在外再度作案,便会露出马脚,起码也能留下新痕迹;其四呢则是,继续严密监视茶肆,或可此夫妇再度资敌,便会暴露。
“荒唐!”董不惟气急败坏,一脚踹翻身旁杌凳,“廖判官!你此四项皆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说了等于没说!”
他心中却明镜似的——所谓一等之庆州消息,“庆州之事”本是虚构,能指望那儿弄得实证,真个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所谓后三项,更是荒唐,除非仨凶犯加茶肆店主尽是痴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