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被泡在温泉里，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
机会来了！必须牢牢抓住！他清了清嗓子，感觉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手臂不自觉地挥舞起来，活像个在夜市吆喝的小贩：
“各位老板！各位大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他的声音在河滩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煽动力，“都给我支棱起耳朵听好了！仔细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每一个新来的鬼魂，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地穿过鬼门关，正迷糊着呢，脑子里还转着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问题，突然安检口叮一声响——“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台下那些鬼商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连那个一直在打哈欠的河童精都睁大了眼睛。
“你来到地府听到的第一句官方语音是什么？欢迎来到地府，本安检流程由【您的品牌】独家冠名播出！“陈卷模仿着机械的提示音，声音平板无波，然后猛地切换回亢奋的语调，“这叫什么？这叫精准定位初始用户！第一时间占领心智空白！三百点，只要三百点！买断新鬼对地府的第一印象，这投资回报率，杠杠的！比在奈何桥边发传单强一百倍！“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这时，一个举着“往生旅行社“小旗子、头上还戴着顶格格不入的遮阳帽（地府哪来的太阳？）的胖老板，犹豫地举起了手，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三......三百五！“
说完，他立刻紧张地左右张望，手里的旗子都在微微发抖，肥硕的脸颊不停抖动，仿佛生怕有人跟他抢这个“冤大头“的位置。
陈卷心里乐开了花，有戏！太有戏了！他强压住想要手舞足蹈的冲动，正要开口——
“四百！“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只见旁边一个穿着印有“冥通快递，使命必达“字样短褂的壮实掌柜，双手抱胸，声如洪钟：“让新来的兄弟们都知道，寄东西，寄思念，找我们冥通，快人一步，直达幽冥三界！这位置，我们要了！“
他说完还挑衅似的瞪了那个旅行社老板一眼，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
陈卷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竞价了！居然真的竞价了！他强压住想要仰天长笑的冲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冥通快递出价四百！鬼门关流量入口，地府第一印象！这位老板有眼光！“他用力挥舞着手臂，差点把台上那块松动的木板踢飞，“还有没有更高的？想想每天有多少新鬼过安检？这曝光量，这精准度！四百一次！“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扫向那个旅行社老板。只见那老板擦了擦额头，嘴唇蠕动了几下，手里的旗子越垂越低，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放弃了。
“四百两次！“陈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尾音都在发抖，“四百三次！成交！“
他抄起那根饱经风霜的大腿骨，“砰“地一声砸在石头上，力道比刚才还大了几分，震得台子又晃了三晃：
“恭喜冥通快递！成功抢占流量先机！这波投资，绝对值！“
就在他落槌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白无常点收功德点的动作已经熟练得像是干了八辈子的老账房，手指翻飞间甚至开始按照面值大小仔细整理，那条长舌头还愉悦地微微晃动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黑无常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漆黑的绒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根冰冷的锁链，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手。虽然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明显松弛了不少，连带着锁链碰撞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崔珏记录之余，破天荒地抬头看了一眼竞价现场，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对这套“流量入口“、“心智空白“新词儿的思索。他甚至无意识地用笔杆轻轻敲击着记录册的边缘，沾了墨的笔尖在纸上留下几个无意识的小墨点。
看来...这套说辞倒也有些门道。阎王不动声色地想，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精准定位“之说，细想之下，竟与判官断案时寻找关键线索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子...确有些歪才。
蹲在台角的孙悟空看着这一幕，无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口尖牙。他挠了挠毛茸茸的脸颊，把金箍棒变成绣花针大小，开始旁若无人地剔牙：
“嘁，争来争去就为了一句屁话？还没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喊一嗓子孩儿们操练起来有气势。“他一边剔牙一边嘟囔，桃肉的香气与他此刻鄙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没劲，真没劲，这哪有看山头上的小妖为了个烂桃子打一架有意思？“
说着，他随意一弹，一小缕桃肉纤维精准地飞向旁边的崔珏，“啪“地一声黏在了记录册上。崔珏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抬起袖子，仔细地将那点污渍擦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已习惯这只猴子的所作所为。
陈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小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有戏！太有戏了！果然万事开头难！哥们儿我真是无师自通的天才！这商业嗅觉，这临场发挥，放阳间怎么也是个年薪百万的营销总监！...虽然刚才差点吓尿裤子，但那是正常反应，对，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