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甲被同伴勉强搀扶着，两条腿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面条，他看着陈卷脸上那“和煦“得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只觉得喉咙发紧，舌头打结，声音抖得跟摸了电门似的：“我……我……陈、陈大人……卑职……不，小的……我其实……“
陈卷立刻打断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语气“贴心“得让人想给他一拳：“哎呦！这位老板！您看您，这是高兴坏了吧？话都说不利索了！理解，完全理解！毕竟抢到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换谁谁不激动啊！“
他话锋一转，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活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没关系！千万别着急！我们改革部，讲究的就是一个服务周到！支持多种支付方式，灵活得很！“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功德点现场转账，方便快捷，童叟无欺！当然啦，“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手下甲那惨白的脸上扫过，“如果暂时手头……呃，周转不太灵便，我们也能提供个性化的解决方案。比如……用魂魄力量分期抵押，也是完全可以考虑的嘛！我们这利息，绝对公道，比那些放印子钱的恶鬼良心多了！保证不让您吃亏！“
他边说边朝旁边的白无常和黑无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二位爷，该你们上场表演了，给我把这出戏唱圆满了！」
白无常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职业化的、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的笑容，上前一步，极其“亲切“地一把揽住手下甲冰凉的肩膀，那条长舌头几乎要蹭到对方脸上：“这位老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走走走，这边请，咱们找个安静地方，细水长流地慢慢聊，保管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手上看着没用力，实则暗劲一吐，手下甲顿时半个身子都麻了，想挣扎都提不起劲儿。
黑无常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但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散发着幽幽寒气的、黑底金字的卷宗，上面隐隐浮现着《地府功德交易违约及强制执行条例》几个大字。他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手下甲，那无形的压力，比白无常的锁链还让人窒息。
手下甲看着这黑白配色的“贴心服务二人组“，再看看那卷仿佛能吞噬魂魄的卷宗，顿时面如死灰，魂体都暗淡了几分，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都熄灭了，只能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白无常半扶半架着，脚步虚浮地往会场边缘专门设立的“功德交割处“拖去。他感觉自己不是去付钱，而是要去上刑场。
就在他们快走到交割处那张破桌子前时，手下甲因为心神激荡，手抖得厉害，下意识想从怀里掏功德点或许是下意识想看看自己还剩多少家底，结果一个没拿稳，“哗啦“一声，一小把亮晶晶的功德点从他颤抖的手指缝里滑落，撒向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乌光闪过，黑无常手腕微动，那冰冷的勾魂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长蛇，瞬间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叮叮当当“一阵极其细微清脆的响声过后，所有散落的功德点一个不落，全被锁链精准地卷住，然后轻飘飘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交割处的桌面上，一个子儿都没少。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收回锁链，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灰尘。白无常则拍了拍手下甲另一侧的肩膀，“贴心“地补刀道：“老板，看您激动的，钱都拿不稳了。没事没事，咱们黑爷手脚利索，丢不了您的功德点。“
手下甲：“……“他感觉自己已经魂生无恋。
陈卷目送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才转过身，面向台下众多表情各异、眼神复杂的鬼商们。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和自信，声音清朗洪亮：
“诸位！一个小小的插曲，一段小小的竞价波澜！但这恰恰证明了什么？“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虚无的广告位，“证明了我们地府这些广告位的价值，已经得到了市场最热烈的认可！连……呃，连如此深藏不露、低调行事、却独具慧眼的老板，都不惜重金，全力争夺！这是对我们改革部工作的最大肯定！感谢大家的热情与支持！“
他稍微停顿，让这番话在众鬼心中消化片刻，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好了！闲言少叙，咱们拍卖继续！下一件拍品，同样是商机无限……“
台下，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和面面相觑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但也明显多了几分敬畏和审慎的议论声。之前几个或许也存了点小心思、想浑水摸鱼的家伙，此刻都悄悄缩了缩脖子，收起了那点不安分的心思。看向陈卷的目光里，除了对拍卖品的兴趣，更多了几分“这小子不好惹，规矩点“的忌惮。陈卷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会场的节奏和氛围，已经彻底被他牢牢抓在了手中。
站在那依旧吱呀作响的破木台上，陈卷感受着台下目光的微妙变化，心中那股扬眉吐气的畅快感，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个「爽」字！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叉腰仰天狂笑了三百回合：
【跟我玩阴的？下绊子？搞恶意抬价？老子在阳间投标的时候，什么拦标、围标、陪标、串标的套路没见过？你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次就当是杀只小鸡给这帮猴子看看，看谁还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坏老子的好事！爽歪歪！真他娘的痛快！】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一千功德点，崔珏那边是会认栽报销，还是会逼着手下甲自己掏腰包？要是后者，那乐子可就大了……
远处阁楼上，崔珏缓缓放下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茶盏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哒“声。他望着河滩上那个重新掌控全局、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低声自语，那声音仿佛带着一丝疲惫：“后生可畏……此法虽……略显刁钻，近乎无赖，却……立竿见影，不失为当下立威之策。罢了……此事，暂且……作罢。“他知道，经此一役，在这拍卖会上，乃至在后续的改革事务中，陈卷这个原本无足轻重的小鬼差，其话语权和分量，已然不同往日了。这小子，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而且，手段……颇有些不拘一格。
突然闪现到阁楼上的孙悟空，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个桃子，一边啃得汁水淋漓，一边用胳膊肘直捅旁边的崔珏（后者面无表情地再次平移半尺避开），乐呵呵地大声点评，生怕别人听不见：“嘿嘿！老崔！瞧见没？瞧见没？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呸，俺是说，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们判官殿那些弯弯绕绕，碰上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二愣子，抓瞎了吧？过瘾！比看戏还过瘾！以后有这种乐子，记得再叫上俺老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