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弥漫着恶鬼们因为“内卷”而蒸腾出的、带着硫磺和汗臭的灼热气息。陈卷刚把“定制加长版耐高温笊篱”和“批量采购寒冰符”写进他的小本本,心里盘算着这笔预算该怎么跟阎王老板申请才能显得不那么像在瞎胡闹。
「得强调这是‘必要的安全投入’,防止‘因工减员影响开幕式整体效果’……」他摸着下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地府中层管理了,“啧,这官腔打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台下:羊角头子正带着几个骨干,对着空气练习“攀岩动作”,姿势丑得像是在跳大神,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倒是让鬼有点“感动”。其他恶鬼们也三五成群,有的在互相“角力”(实则暗中使绊子),有的在疯狂折返跑(试图用扬起的灰尘干扰竞争对手),场面混乱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活力”。
「看来‘口味券’这招是真管用,」陈卷有点小得意,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在地府管理学教科书上留名的光辉形象,「果然,激励到位,恶鬼也能赛神仙……」
这自我感觉良好的泡泡还没吹到最大——
“嘎吱——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呻吟,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坠地的巨响,如同丧钟般敲碎了排练场虚假的繁荣。
陈卷心里那点小得意“噗”地一下,灭得比被口水浇灭的鬼火还快。他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远处,那座作为“刀山攀岩”项目核心、平日里寒光凛凛、看着就让鬼腿软的刀山,此刻正像个发了癫痫的金属刺猬,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山上那密密麻麻、原本应该牢牢焊死在岩体上的锋利刀刃,此刻却像秋天被风刮落的树叶,稀里哗啦地往下掉!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锈迹斑斑的,闪着寒光的……叮铃哐啷砸在坚硬的火山岩地面上,有的直接断成几截,有的插进地里,还有的打着旋儿飞出去老远,吓得附近几个正在“刻苦训练”的恶鬼抱头鼠窜。
更要命的是,之前那几个被羊角头子忽悠着“提前适应赛道”的先锋队员,此刻正挂在半山腰,处境岌岌可危。他们抱着的、踩着的刀刃,肉眼可见地松动、歪斜,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其中一个特别倒霉的,脚下踩着的那片刀刃突然往下滑了半尺,他整个鬼猛地往下一坠,全靠双臂死死抱住上面另一片看起来也不怎么牢靠的刀片,才没直接掉下来摔成鬼饼。他吓得脸都绿了,声音带着哭腔:
“头……头儿!这……这玩意儿它不按套路出牌啊!”
陈卷脑袋“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他几乎是扑到刀山脚下,也顾不上地上那些散落的、可能带着锈迹和不明污物的刀刃了,指着那还在“噗噗”掉渣的山体,对着旁边那个一直像尊阴森雕像般杵着的、判官殿派来的监工鬼吏,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tm的怎么回事?!啊?!”他气得差点语无伦次,“这破山是纸糊的吗?!上场前没做安检?!没做维护?!这质量……这质量连奈何桥头的豆腐渣工程都不如!”
那监工鬼吏是个面色惨白、眼神飘忽、嘴角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假笑的主儿。见陈卷发火,他非但不慌,反而慢条斯理地从他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判官殿制式黑袍里,掏出一个厚得像块板砖、边角都被摸出包浆的旧账本。他用留着长指甲、颜色暗淡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蘸了点口水,哗啦啦地翻着泛黄起毛的纸页,眼皮耷拉着,声音平板得像是寺庙里敲木鱼的老和尚:
“陈~大~人~~~”他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透着股官僚特有的油腻和敷衍,“息~怒~,请~息~怒~嘛……动怒伤身,哦不,伤魂……”他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模糊的字迹,“此座刀山,来历非凡呐。据《地府固定资产溯源考·戊字柒叁贰卷·附录三》记载,乃上古幽冥纪元前,由九天坠落的玄铁精髓,辅以忘川河底沉积万载的寒煞金英,经地心冥火锻造八千一百年方成,至今已兢兢业业,服役……容小的细算……”他又蘸了下“口水”,翻到另一页,“哦,已服役八万七千六百……零……呃,大概是零三十几载?年深日久,饱经风霜,这刃口偶尔松动一下,岩体偶有损耗,实乃……呃,天地造化之自然磨损,阴阳流转之必然规律,实属正常现象,司空见惯,不足挂齿,不足为奇啊……”
他这边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地打着官腔,那边挂在半山腰、抱着“危刃”的羊角恶鬼头子彻底绷不住了。他感觉怀里那片刀刃又往下滑了一寸,魂儿都快从头顶冒出去了,扯着嗓子朝下嘶吼,声音凄厉:
“陈大人!青天大老爷!您……您给评评理!这……这算不算生产安全事故?!属不属于工伤范畴?!能不能……能不能给申请个工伤补偿?!我不要多!就……就补偿一碗,不,半碗!半碗麻辣味的孟婆汤就行!我这魂体受损,需要麻辣味抚慰心灵啊!”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