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上仙，您……您这个观点非常……呃，具有前瞻性，非常……哲学，发人深省，令人茅塞……呃，那个顿开！”他感觉自己舌头都在打结，像条不听使唤的肥肠，“不过呢，我们推行这个标准化生产，主要是基于大数据分析和流程优化考虑，您看啊，这投胎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魂体过渡平稳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排队投诉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五，魂体因等待产生的焦虑指数降低了百分之八十八，这都是实打实的、可以量化的、写在年终总结报告里、能换成奖金的硬指标！这个‘道韵’吧，它……它比较抽象，属于感性认知范畴，用户体验层面，我们现阶段主要还是为了保障广大魂魄的基本权益和投胎流程的顺畅、稳定、可控、可预期……”
清虚仙官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试图把话题拉回“务实”轨道的机会，直接摇头打断，带着一股子“你不懂艺术”的优越感：“非也非也！陈大人莫要混淆视听！效率固然重要，然‘质’与‘韵’方是根本！汤若无魂，与清水何异？轮回若无感悟，与牲畜本能之往复何异？此乃大道之辩，关乎地府存在之意义，轮回之真谛，岂是区区数据、冷冰冰的百分比可以掩盖、可以替代？”
陈卷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自己就像个试图跟大学教授用九九乘法表解释哥德巴赫猜想的文盲，所有的解释在对方那句“大道之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彻底陷入了被动。完了，这文化人扣帽子和偷换概念的水平真是一流，老子那套KPI话术在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跟纸糊的老虎一样！老板！阎王老板！您倒是吱个声啊！再不说您这亲手提拔的改革急先锋就要被钉在‘失其根本’、‘不懂大道’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了！
白无常的舌头已经紧张地卷成了复杂程度堪比东方结的超级中国结，他试图用他那瘦长单薄的身体挡住流水线上一个不太明显的、之前被某个暴躁恶鬼嫌汤淡而踹出来的凹陷刮痕，额头上渗出了冰冷的汗珠。黑无常默默上前半步，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附近的几个天庭小仙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他臂膀上缠绕的乌沉锁链发出极其轻微、却让人牙酸、心神不宁的“嗡嗡”震颤声，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清虚仙官。改革部的其他鬼差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端碗的手稳如磐石，生怕出一丝差错。
天庭众仙反应各异，有点头称是的，有纯粹看戏的，七仙女们还在讨论汤碗的花纹。崔珏站在清虚身旁，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阴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孙悟空撇着嘴嗤笑：“嘁，又是这套虚头巴脑的！喝个汤还喝出花来了？能忘事儿就成呗！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陈卷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烤着，清虚仙官那套“道韵“高论像是一层厚厚的糖浆，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来。他拼命在脑子里搜刮着那些从阳间带来的职场话术，什么“用户体验优化“、“流程闭环“、“价值赋能“，可这些词在“大道之辩“、“轮回真谛“这些金光闪闪的大词面前，全都变得苍白无力，像是纸糊的盾牌，一戳就破。
他脸上的假笑都快僵成面具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清虚仙官还在那里摇头晃脑，三缕长须甩得跟唱戏似的，从盘古开天扯到红尘万丈，从天地法则说到味蕾低语，核心思想就一个：你们这汤，没灵魂！没内涵！是工业垃圾！
“完了，这下真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了！“陈卷心里哀嚎，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在往外冒凉气，“这老小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黑的都能说成彩色的！老子这标准化生产在他嘴里简直成了扼杀轮回真意的千古罪业！老板啊老板，您倒是放个屁...哦不，是给个指示啊！“
他偷偷瞟了一眼阎王，那位爷依旧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玉帝和王母倒是听得挺专注，玉帝还偶尔微微颔首，似乎觉得清虚仙官说得...有点道理？陈卷的心更是沉到了忘川河底。
清虚仙官见陈卷哑火，气势更盛，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是故，此汤虽具其形，然失其神，缺其韵！此乃根本之失，非区区效率所能弥补！陈大人，若不能悟得此中关窍，纵有千般手段，万般数据，亦是缘木求鱼，徒劳无功矣！此乃大道之辩，关乎天地至理，轮回真意，岂是淡之一字可以轻慢概括......“
他正准备引述某部古老的仙家典籍来加强论证，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卷脸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像是用砂纸在糙石头上反复摩擦过无数次的声音，慢悠悠地切了进来：
“嫌淡？“
就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是孟婆。
她终于停下了手中那仿佛与时空法则融为一体的长柄木勺。那动作慢得啊，让陈卷觉得，自己要是投胎快一点，都能赶在她完全停下之前轮回个两三世了。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皮。浑浊的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清虚仙官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没有怒气，没有争辩，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只有一种看尽了沧海桑田后的极致平静。
清虚仙官正说到兴头上，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
“非是嫌淡！本仙乃是追求那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探讨这汤中蕴含的天地至理，轮回真意！此乃大道之辩，关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