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根本懒得听他继续掉书袋。她颤巍巍地转过身,弯下那几乎对折的腰,在灶台旁边一个积满了厚重油垢、灰尘、甚至还有几簇阴间特有苔藓的角落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
然后,她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宝贝似的,异常郑重地搬出了一个小陶罐。
那罐子黑黢黢,脏兮兮,罐身布满了厚厚的包浆,罐口还有个不起眼的小豁口。整体看起来,扔在路边连饿死鬼都得犹豫再三。
清虚仙官嘴角那丝讥讽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明白无误:就拿这破烂玩意儿来回应本仙的高雅论述?
孟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又摸出一把边缘歪斜、颜色暗沉的小铜勺。那铜勺饱经风霜,勺身上沾着层层叠叠的沉淀物,看着就很有“历史感“。
她用小铜勺小心翼翼地探进陶罐底部,手腕却异常稳定。然后,舀出了小半勺汤液。
那汤液...甫一离开罐口,就让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扭曲、黯淡了几分。
色泽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褐黑,粘稠得如同万年石钟乳滴下的精华。在勺子里,它并不安分,内部自行闪烁着细碎的、如同星辰湮灭又重生般的幽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弥漫开来——像是将时间本身、无数破碎的记忆、极致的情感、乃至纠缠的因果线都粗暴地塞进了一口锅里,用最原始的冥火文火慢炖了无数个纪元,最终浓缩成的这么一勺。
“尝尝这个。“孟婆把勺子径直递到清虚仙官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整个奈何桥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鬼仙全都像是被施了集体定身术。
白无常的长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忘了去捡。黑无常脚下的地面又发出了“滋啦“一声轻响,他臂膀上的锁链绷得笔直。改革部的鬼差们连魂体波动都停滞了,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
天庭众仙也集体失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七仙女中胆小的那个直接躲到了姐姐身后。太上老君完全睁开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
崔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转而化为惊愕和不安。
“孟婆奶奶!祖奶奶!亲祖宗!“陈卷心里哀嚎,“您这是要干嘛?!直接掀桌子同归于尽吗?!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是给仙喝的吧?!喝了会不会当场表演一个真灵溃散?您可千万别是把奈何桥建成以来所有的汤底渣滓都收集起来发酵了亿万年吧?!我的绩效!我的前途!我的魂啊!“
清虚仙官看着几乎戳到自己鼻尖的勺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捏着仙玉勺的手指抖得跟发了鸡爪疯似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孟婆会据理力争,没想到对方直接掏出一勺看起来像是从混沌未开时遗留下来的“原初之汤“!
这玩意儿能尝吗?!光看着、闻着,就让他仙核不稳、道心摇曳!喝下去会怎样?当场顿悟?还是当场道崩?或者当众跳起“群魔乱舞“?
可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刚才把“道韵“吹得天花乱坠,现在人家把实物端到你面前,你退缩了?那岂不是当着三界大佬的面,承认自己刚才全是放屁?
清虚仙官的额头上渗出了晶莹的汗珠。他求助似的望向崔珏,却见这位至交好友冷漠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还微不可查地向后挪了半步。
就在清虚仙官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手里那柄漂亮的仙玉勺突然一滑,“叮当“一声脆响,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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