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稠得像是熬过头的糖浆,把所有人都黏在了原地。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清虚仙官那张变幻莫测的脸上,跟着那勺泛着诡异星光的深褐色液体,一点点逼近他惨白的嘴唇。
清虚的手指抖得跟秋风里的芦苇似的。他偷偷瞄向崔珏,指望着这位老友能给个暗示,可崔判官正专注地研究着桥墩上的一道裂纹,仿佛那里面藏着天地至理。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瞧玉帝和王母,那两位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癞蛤蟆跳油锅——找死啊!」清虚心里直打鼓,感觉自己的仙生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悬崖边上,「喝,可能身败名裂;不喝,现在就得丢人现眼...横竖都是个死...」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颤,活像要把奈何桥头所有的阴气都吸进肺里。罢了!他抱着一种上刑场的心态,颤抖着接过孟婆手里那柄看起来比他还老的小铜勺。
勺子入手,沉甸甸的,那股子直冲脑门的气息熏得他直翻白眼。他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用两根手指捏着勺柄,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
“哼!“他试图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可惜声音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不过...不过是些陈年旧物,能、能有何...呃?!“
他学着那些品鉴仙酿的做派,极其勉强地、用嘴唇轻轻沾了一点那粘稠的汤液。真的是极小的一点,比蚂蚁喝水多不了多少。
就这一点点。
“噗通——!“
像是被十万道天雷同时劈中了天灵盖!清虚仙官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那双原本带着傲气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瞳孔深处像是炸开了锅,无数光影画面疯狂闪烁!
围观的仙鬼们只看见清虚仙官保持着那个嘴唇微张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幅度大得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散架。他脸上像是开了颜料铺,青、红、白、紫交替变换,表情更是精彩——时而惊恐,时而羞愧,时而绝望,时而恨不得原地消失!
“呃...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声。
在他的意识深处,时间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废纸,他正以一种身临其境、无法抗拒的方式,被迫重温那些被他深埋心底、恨不得用三昧真火烧成灰的社死瞬间——
他看到了几千年前,自己还是个愣头青小道童时,因为好奇,偷偷趴在瑶池边上看仙女们洗澡,结果被巡天的巨灵神抓个正着,罚他去扫了整整三百年的天庭公共茅厕!那味道...他现在想起来还想吐
画面一闪,是他好不容易求得师父开恩,允许他独自开炉炼制“九转还魂丹“。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结果就在成丹的关键时刻,因为太激动放了个屁...是的,一个屁!导致丹炉“轰“的一声炸开,烧糊的丹药渣滓精准地糊了恰好前来视察的师父一脸!师父那张永远仙风道骨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头顶还冒着青烟...
最要命的一幕来了!是他暗恋广寒宫的嫦娥仙子,熬了三天三夜,憋出了一封自以为文采斐然的情书。结果因为太紧张,把“仰慕仙子风华绝代“,写成了...写成了“仰慕仙子风痔绝代“!信送出去的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当场石化。后来...后来听说嫦娥仙子看到信后,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无数类似的、让他恨不得当场自毁仙根的尴尬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学习腾云驾雾时,因为恐高,死死抱住一朵路过的祥云,哭得鼻涕眼泪横流,被一群仙鹤围观嘲笑的场景...
这些被他用仙法强行封印的“黑历史“,此刻被那一点点“轮回原浆“无限放大、高清无码、循环播放!那种社死的感觉,比直接捅他一刀还难受千万倍!
“哇——!!!!“
在外界看来,僵立了约莫三息之后,清虚仙官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奈何桥头那黑乎乎的地面上。
他双手捂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涕泪横流,肩膀一耸一耸,活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三岁娃娃。
“呜哇...师父!师父我对不起您啊!!我不该炸炉糊您一脸...我还偷偷把您珍藏的仙茶换成树叶...哇啊啊...“他一边哭一边嚎,声音含糊不清。
“嫦娥仙子!我错啦!我不该写错别字啊!!我那是一时手滑...不不不,是我蠢,是我笨!您别拉黑我啊...呜呜呜...“
他哭得投入,一个巨大的鼻涕泡随着他的抽泣被吹了出来,在奈何桥头幽幽绿光和那“轮回原浆“残余星光的映照下,那个鼻涕泡竟然诡异地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晃晃悠悠,像个嘲讽拉满的彩虹泡泡。
众仙:“...“
众鬼:“...“
陈卷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知道孟婆的汤厉害,但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触及灵魂了,这是把灵魂拎出来反复鞭尸啊!
哭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清虚仙官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泪眼婆娑地望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孟婆:
“婆、婆婆...是在下...是在下浅薄,有眼无珠,坐井观天...这、这汤...“他恐惧地看了一眼地上那空了的勺子,浑身一颤,“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照妖镜!是轮回铡刀!服了!心服口服!再也不敢品什么道韵了!“
孟婆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弯腰捡起勺子,在忘川河水里随意涮了涮。她撩起松弛的眼皮,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清虚:
“开胃小菜而已。还要品道韵吗?“
“不不不!不品了!再也不品了!“清虚仙官吓得连连摆手,手脚并用地往后蹭,恨不得离那小黑陶罐越远越好。
“哗——“
几乎同时,以崔珏为首的天庭众仙,集体、整齐划一地向后撤了半步!他们看向那个小黑陶罐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再没人敢提什么“道韵“了。
地府这边,鬼差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白无常终于把自己的舌头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卷好。黑无常周身紧绷的煞气缓缓收敛。
陈卷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从谷底一下子冲上了云端。「wc!孟婆奶奶牛逼!」他在内心疯狂呐喊,「这哪是技术骨干啊!这分明是战略级核武器!以后谁还敢质疑咱们的改革成果,直接请孟婆奶奶给他开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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