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内心小人疯狂放烟花的时候,一道目光,平淡,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如同深秋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陈卷心有所感,那不是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好奇的、或是愤怒的目光。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注视。他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喧闹的、还在为癞头鬼的红屁股哄笑的鬼群,投向那座高高在上的主席台。
阎王老板依旧端坐在那里,身姿如同亘古不变的冥山。他正微微侧身,似乎在与旁边的玉帝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轮廓在幽冥之光的映照下显得模糊而威严。然而,就在陈卷看过去的刹那,阎王那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偏移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快得像错觉。
但陈卷分明看到,阎王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无意间扫过他这个方向,那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零点零一秒。然后,更让他魂体一震的是,阎王那向来紧抿的、象征着无上权威和冷漠的嘴角,边缘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表面,被呵了一口气,瞬间升起一丝难以捕捉的白雾,旋即又恢复冰冷。
但陈卷抓住了!他敢用自己的全部绩效积分打赌,那绝对是一个信号!一个默许!甚至…带着一丝“干得不错,继续”的鼓励?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像地下岩浆一样从他魂核深处“轰”地涌了上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老板看见了!老板没反对!老板可能…还挺满意?
这感觉,就像在阳间摸透了顶头大老板的脉,知道他早就想收拾某个倚老卖老、整天唱反调的部门老大,只是碍于身份不好亲自下场,而你恰好蹦跶出去当了这个“急先锋”,还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他猛地转回头,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像朵吸收了过量阴气的幽冥妖花,灿烂得几乎要发出光来。他对着脸色已经黑得能当墨汁用的崔珏,语气更加“热情洋溢”:
“应该的!应该的!崔大人您为我地府阴阳秩序、轮回稳定,那是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区区一面锦旗,聊表心意,何足挂齿?”他甚至又往前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分享秘密的亲昵语气说:“崔大人,您放心,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团队协作’项目,像是‘刀山传球’、‘火海接力’什么的,保证都是真材实料,拳拳到肉,绝无…绝无这种个别弟兄因为过于投入、导致动作稍微…嗯,‘个性化’了点的小插曲!”
他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改革部那边就传来一阵再也压制不住的、像漏气风箱一样的哄笑声。白无常的舌头已经激动地扭成了一个复杂的、类似“胜”字的图案,虽然看起来更像一团乱麻。黑无常依旧抱着臂膀,但他那冰冷的视线扫过崔珏身后那几个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的随从时,明显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杀气。
崔珏身后那几个心腹,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假装研究自己官靴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有的仰头望天,仿佛突然对冥界地质结构产生了浓厚兴趣,没有一个敢抬头与人对视。
崔珏本人,则是猛地一甩那宽大的紫袍袖袖,带起一股阴风,连句“告辞”都懒得说,直接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陈卷。那背影僵硬得,像是刚从冰山里凿出来的化石,散发着“靠近者死”的森然气息。
「切,玩不起就别玩阴的嘛!」陈卷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笑容更盛,也转过身,志得意满地往回走。
他走回改革部的队伍,白无常立刻凑上来,舌头还在那乱晃:“大、大人!您说那锦旗…是用绣的呢?还是用画的?要不要…要不要把刚才癞头鬼那屁股的造型也绣上去?保证…保证让人过目不忘!”
陈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绣你个头!要低调!含蓄!懂不懂?‘严于律己,警钟长鸣’八个大字,烫金的!够醒目就行了!”他心里却琢磨着:「看来在这地府,光会埋头干活不行,该亮爪子的时候,就得亮出来!而且,得看准了老板的颜色再亮!」
解说席上,孙悟空啃完了桃子,把桃核精准地弹进了千里眼端着的果盘里,砸出一个清脆的响声,他咂咂嘴,对旁边的鬼差乐道:“瞧见没?这小陈子,上道儿了!知道借俺老孙的东风了!不错不错,有前途!比天庭那些就知道打小报告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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