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那边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闷闷地传过来。癞头鬼那出闹剧总算收场了,可陈卷感觉自己魂体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窝没头苍蝇,嗡嗡乱撞,不得安生。
他站在用石灰粉勉强划出来的“候场区“,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暗影锦帛——地府高级官员汇报专用,据说这料子是从忘川河底捞上来的阴煞丝织成,冬暖夏凉还防火防盗防撕扯。可此刻这宝贝玩意儿被他手心里的冷汗浸得都快能拧出水了,边缘毛糙得像是被野狗啃过。
「第十八遍...老子他娘的把标点符号都重新校对了一遍!」陈卷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像是念经,「数据?扎实得能当砖头砌墙!逻辑?比奈何桥的石头还硬!亮点?孟婆汤流水线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这数字亮瞎眼!」
他偷偷抬眼,贼似的往主席台那边瞄。
玉帝老爷端坐在那团晃眼的祥光里,脸是看不清的,可陈卷这双在阳间被甲方锻炼出来的火眼金睛,愣是从那团光晕里抠出个细节——玉帝那戴着白玉扳指的右手,正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
就这一个小动作,陈卷心里那面鼓“咚“地就被敲响了。
再往旁边瞥,王母娘娘倒是看得分明。她那保养得能掐出水的纤纤玉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腰间那块蟠龙玉佩。玉佩转啊转,转得陈卷心头发慌。
「要坏菜...」陈卷感觉后颈窝凉飕飕的,「这表情我太熟了!当年听手下汇报用户画像垂直领域深耕的时候,老子也是这么揉眉心的!」
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凉气顺着他的官袍往陈卷身上蹭:“大、大人...“他那舌头紧张得直打卷,“您这稿子...真、真能行吗?不是属下多嘴,那些个赋能、抓手、沉淀...我、我听着脑仁疼...“
陈卷正心烦意乱,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强压着火气低吼:“你懂个屁!这叫专业范儿!天庭那是什么地方?不整点高深词汇,人家当咱们是土包子呢!“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虚了,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无常缩了缩脖子,舌头卷着记录板退到一边。那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提示:“此处展示刀山模型(注意别扎着手)“、“油锅能量波动图(记得指给玉帝看)“、“提到孟婆汤时看王母反应(万一她爱喝呢)“。
黑无常在陈卷身后站着,活像一尊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青铜像。可他抱着臂膀的手指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胳膊肘——这是陈卷最近才发现的,这闷葫芦紧张时的小动作。
远处那几个负责道具的小鬼差更是忙得团团转。一个正用唾沫擦拭刀山模型上的锈迹,一个对着那面总冒雪花的幽冥玄光镜又拍又打,还有个抱着一摞“孟婆汤用户体验反馈表“的,手抖得纸张哗哗响,活像在表演天女散花。
陈卷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更没底了。他下意识想舔舔嘴唇,却发现嘴唇干得快要裂开。用力攥了攥手里的锦帛,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稳住!陈卷你可是经历过九九八十一个甲方折磨的老油条!」他给自己打气,「稿子绝对没问题!领导就是看比赛看累了...对,一定是这样!」
为了掩饰慌乱,他低头假装最后检查稿子。结果手心那点不争气的湿气,把锦帛边缘蹭上了一小道朱砂印。
“哎哟!“陈卷心里一急,扯着官袍袖子就去擦。谁知这幽冥锦帛不吃这套,朱砂印非但没擦掉,反而晕开成更大一坨,活像谁在上面盖了个蹩脚的胭脂章。
就在他对着那坨红色发愁时,白无常又凑过来,舌头一卷:“大人,您说...咱们要不要先把团队赋能那段删了?我听着都绕得慌...“
陈卷气得直瞪眼,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扭头一看,崔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不远处的阴影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接着演啊,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来。“
这下陈卷彻底慌了神,手里的锦帛差点掉在地上。他强作镇定地挺直腰板,把稿子往怀里收了收,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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