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价比？”孙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古怪、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嘴一咧，露出两排尖牙，表情介于好笑和嫌弃之间，“啥破词儿！俺老孙活了这么多年，听了那么多天书佛经，就没听过这么拗口又没劲的词儿！‘性’啥？‘价’啥？‘比’！”
他手腕随意地一甩——真的就是随手一甩，像扔掉一片无关紧要的果皮。那灵犀通划出一道谈不上优美甚至有点歪斜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地掉进了墙角那堆混杂着报废零件，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激起，就被淹没了。
陈卷眼皮猛跳。那是……公物啊！虽然老张说这批测试品成本极低，摊销下来每个不到零点五个功德点，但……那也是功德点啊！
孙悟空压根没在意这个。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陈卷，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收起来一点，换上了一副“俺老孙要认真了”的神色——虽然看着更像要搞大事。
“小陈陈，你听好了。俺老孙要的东西，跟这破烂不一样。”他双臂张开，比划了一个约莫脸盆大小的范围，“俺要的是气派！是面子！是拿出去，往南天门那么一站，或者去东海龙王那老倌儿的水晶宫里串门，掏出来，这么一亮——”
他双臂张开的幅度陡然加大，几乎要碰到洞府两侧那湿漉漉、长着苔藓的墙壁。“得这么大！”他觉得不够，又往后跳了一小步——差点踩到一块翘起的石板——手臂张得更开，几乎成了个“大”字。“不！得这么大！”
陈卷看着他比划的那个尺寸，嘴巴慢慢张开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那差不多……有洞府那扇破烂不堪、虫蛀了好几处的木门门板那么大！不，看猴哥那架势，可能比门板还宽点！这要是竖起来，能把洞府这个本来就矮小的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猴、猴哥……”陈卷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骇人的尺寸，手指也有点抖，“您这……您这尺寸……是不是稍微……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这、这看起来不像是通讯法器啊，这简直是……是盾牌吧？还是攻城用的那种？”他试图用幽默缓解一下，“您扛着这么个大家伙，一个筋斗云翻出去十万八千里……那得多累啊……”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孙悟空扛着门板大的“手机”，在云海里翻腾，所过之处，神仙避让，云彩撞碎……太美，不敢细想。
“累？”孙悟空眼睛一瞪，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竟敢质疑俺老孙”的傲然。“俺老孙当年，扛着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从东海龙宫打到幽冥地府，又从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一路砸穿三十三重天，打到玉帝老儿的凌霄宝殿门口，俺可曾喊过半个‘累’字？”他哼了一声，毛脸上满是不屑，“就要这么大！屏幕！要大！字儿！要大！声音！要响！最好一开口，甭管是发条语音还是开个视频，声儿能震得全地府嗡嗡响！让那些躲在犄角旮旯摸鱼偷懒的鬼差判官，全都给俺支棱起耳朵！”
“还有啊，”孙悟空补充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还得结实！非常结实！必要的时候——比如跟哪个不长眼的毛神土地吵吵起来了，或者看哪个妖怪不顺眼——抄起来，就能当板砖使！”他做了个挥拍的动作，虎虎生风，“一拍一个准！边拍还能边骂：‘让你不接俺老孙视频！让你已读不回！’多解气！嘿嘿！”
陈卷：“……”
他感觉自己的魂核已经不是抽搐或者痉挛了。门板大的手机？自带全地府广播级扩音喇叭？还能当物理超度的便携式城防武器？这哪是定制高端个性化通讯法器？这分明是定制多功能大规模杀伤性兼噪音污染性法宝！还得是便携式的！
角落里，牛头用巨大的蹄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瓮声瓮气的声音还是从指缝和鼻孔里挤了出来，带着哭腔：“俺滴个亲娘舅姥爷……大圣爷这要求……是把咱们这儿当‘天庭兵器监’了吧……”
马面把整张长脸都埋进了自己那撮平时精心打理的鬃毛里，肩膀抖得跟打摆子似的，细声细气地接话，声音飘忽：“门板……板砖……还带喊话……这、这要是真做出来，算通讯法器还是算……算奇门兵器？要不要去‘镇邪司’备案啊……”
陈卷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十万只被惹怒的幽冥马蜂在里面开摇滚演唱会，还是死亡金属风格的。「门板……板砖……广播……我的个老天爷……这哪是用户反馈，这是恐怖袭击预告吧？猴哥到底是闲着没事来逗乐子的，还是故意来给咱们这岌岌可危的KPI雪上加霜的？等等……金箍棒……」
他混乱濒临死机的思绪，被孙悟空一个极其自然、却又让所有旁观者瞠目结舌的小动作打断了。
大概是站着说了半天话，觉得嘴里有点不得劲——估计是来之前，在哪棵长得歪瓜裂枣的幽冥果树上啃了俩果子，没漱口——孙悟空很自然地抬起右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眼。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
但他掏出来的东西，让陈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孙悟空那毛茸茸的小拇指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闪着暗沉沉金色微光的……绣花针？
孙悟空捏着那根“绣花针”，举到眼前，对着洞府顶上那个破洞漏下来的、那点可怜的、惨绿色的幽冥苔藓光芒，眯起一只火眼金睛，仔细看了看针尖。然后，非常非常自然地，把它凑到嘴边，用针尖在牙齿间挑剔地剔了剔。
“呸！”
一小粒黑乎乎的、疑似幽冥果残渣或者别的什么不可名状之物的东西，被他随意地、用力地一吹。
陈卷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孙悟空手里那根看似无害的“绣花针”。脑子里，孙悟空刚才比划的“门板”尺寸，和眼前这根“绣花针”，开始疯狂地重叠、闪烁、对比……
金箍棒！
能大能小，能伸能缩，可如擎天之柱，可如绣花之针！
门板大的通讯法器……
要便携，要拉风，要能揣着走，要能掏出来就震慑全场，要必要时还能恢复本职！
一个词，一个疯狂无比、荒诞不经，却又仿佛……冥冥之中唯一能完美契合这位齐天大圣那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思维方式和离谱到姥姥家的需求的点子，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不，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铁丝，猛地捅进了他那快被KPI压力、数据焦虑和孟婆汤垢手印折磨得麻木的脑仁里！
“嗤啦——！”
陈卷盯着那根“绣花针”，一个结合了阴间法宝逻辑、阳间科技妄想、以及孙悟空个人特色的超级缝合怪名词，伴随着一阵混合了巨大恐惧、病态兴奋和破罐子破摔的颤栗，猛地撞进了他的意识海，激起滔天巨浪——
「……‘金箍棒ProMax至尊定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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