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这鬼地方，啥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还有无聊。
陈卷瘫在他那间号称“地府鬼吏居住环境洼地”的破洞府里，感觉自己像条风干的咸鱼，还是没腌透、带点腥气的那种。孙悟空揣着那根新鲜出炉、能变平板能视频的“金箍棒ProMax”回花果山显摆，满打满算过去三天了。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地府那些闲得蛋疼的鬼差和等着投胎的魂儿，把“大圣得了件新宝贝”的闲话，添油加醋传成了“陈顾问偷了太上老君炉子里的火，熔了玉帝宝座上的金子，给齐天大圣造了件能自动记账、防雷劈防水淹、顺便还能热敷理疗的至尊神器”。
短到陈卷魂核深处那股被KPI、猴哥、还有老张那张快崩溃的脸折腾出来的疲惫劲，连一半都没缓过来。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累，连洞口那几株整天“嘤嘤”哭的幽冥哭哭草，他都嫌它们哭得没节奏，听着心烦。
这会儿，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堆勉强称之为“被褥”的幽冥苔藓上。这苔藓有个毛病——吸味儿，而且吸进去就吐不出来。上次手滑打翻的半碗提神汤，那混合了铁锈、过期草药和某种谜之苦涩的怪味，至今还顽固地锁在苔藓每一根纤维里。躺上去，就像躺在一个陈年药罐子怀里，熏得人昏昏沉沉。
陈卷琢磨着，等哪天功德点宽裕了——虽然这日子看起来遥遥无期——头一件事就是去“幽冥百货司”的杂物铺子，扯二两新苔藓。听说最近搞活动，买二两送一两，买五两送三两，还能抽奖，头奖是孟婆汤代金券。虽然没啥用，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想这些都是远的。眼下，他有个更紧要、更关乎“魂生质量”的科研项目要攻关。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孙悟空临走前留下的那个蟠桃核。核已经有些干瘪了，表面皱巴巴的，像老人的皮肤，失去了水灵劲儿。但对着洞顶裂缝漏下的那缕惨淡幽光仔细瞧，还能看见核纹深处，有一丝极淡、极微弱、几乎要消散的灵气微光，像快熄灭的炭火最后一点余烬，顽强地流转着。
“啧，毕竟是齐天大圣啃过的桃儿，核都带着点不凡。”陈卷把桃核捏在指尖，凑到眼前打量，嘴里都囔，“老话说得好，蟠桃乃仙家至宝，一口延年益寿。咱吃不上肉，舔舔核，闻闻味儿，总行吧？听说这玩意儿泡水，能滋补魂力，固本培元……”
他自己说着都有点不信。魂力这玩意儿，地府正经的修炼法子是吸收香火愿力或者完成公务获取功德点转化，靠个桃核泡水？听起来就跟阳间那些“磁疗水杯”、“量子保健袜”一样不靠谱。
但，这不是闲得嘛。
总得找点事做，不然魂都要发霉了。
他翻身起来，动作牵扯到“被褥”，又带起一股子陈年药味。光着的那只脚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摸索了半天，脚趾头碰到的不是碎石就是苔藓碎屑，硌得慌。好不容易，才勾到那只不知被他踢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破鞋。鞋帮子都快磨没了，鞋底薄得像层纸，趿拉在脚上，走起路来“啪嗒啪嗒”，还带点回音，在这寂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趿拉着鞋，他晃到那张瘸腿桌子旁。桌子三条腿着地，第四条腿下面垫着块不规则的黑石头，看着就摇摇欲坠。桌上东西不多：一个缺口的大陶碗，碗底有一圈黑褐色的垢渍，看着就腻歪；几片可能是上次吃剩的、已经风化变硬的不知名叶子；还有一小撮疑似灰尘结成的团。
陈卷拿起那个陶碗，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他对着碗底那圈黑渍看了两秒，决定眼不见为净——反正也洗不掉了。
墙角那儿，有个小水洼。屋顶那道裂缝跟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常年滴滴答答，漏下来的也不知道是啥液体，反正不是正经水。日积月累，就在墙角石地上积出这么个小洼。水色浑浊，带着点不健康的灰绿色，水底沉着些絮状的、说不清是苔藓尸体还是灰尘聚合物的东西。
陈卷蹲下身，捏着鼻子——虽然魂体不需要呼吸，但这动作能表达一种态度——用碗舀了半碗。浑浊的液体入碗，那股子土腥气混合着阴湿的霉味更明显了，直冲脑门。
他把碗端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浑浊，泛着可疑的微光，水面上还漂着一点极细的、灰尘一样的东西。
“这水……”陈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喝下去不会魂体中毒吧？地府有鬼医吗？挂号费贵不贵？”
犹豫了几秒，他一咬牙：“不管了！反正魂体也喝不坏肚子，顶多心里膈应。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桃核真有点神效呢？赌一把！科研总是要有点冒险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