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正被嫦娥的“月下暗香”要求噎得说不出话。
“砰!!!”
一声巨响,结结实实砸在门板上,震得整个洞府都跟着抖了三抖。不是敲门,是砸。是那种“老子来了快开门”式的、蛮不讲理的夯砸。
嫦娥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尖。她抚弄玉兔绒毛的指尖微微一顿。怀里的兔子“噌”地竖起耳朵,红宝石眼瞪圆了,警惕地望向门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警告。
陈卷吓得魂体一激灵,胸口那颗夜明珠差点从歪斜的官袍里蹦出来。
“哟嗬!挺热闹啊!”
一个洪亮得能震落瓦片的嗓门,裹挟着门外湿冷的雾气,猛地灌了进来。
“老远就闻着股高级香味儿,还当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分会场挪到地府了呢!原来是嫦娥仙子!巧了巧了,真是巧了!”
话音未落,“卡啦……哗啦——哐当!”
那扇本就风雨飘摇的破木板门,终于在这持续不断的蛮力冲击和热情嗓门的共振下,彻底完成了使命。
嫦娥这次连那微不可察的蹙眉都省了,直接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上新添的几点灰渍上。她甚至极其轻微地将怀中的玉兔往远离门口的方向挪了挪。
烟尘稍散,一个敦实肥硕的身影,扛着柄乌沉沉的九齿钉耙,迈着八字步,大剌剌地跨过门槛残骸走了进来。
正是净坛使者,猪八戒。
他今日没顶盔贯甲,穿了身靛蓝色绸缎员外常服,一张大脸盘子油光水滑,笑容堆了满脸,把小眼睛挤得只剩两条闪闪发光的细缝。一双招风大耳朵,随着他走进来的动作还忽扇了两下。
他进门站定,小眼睛滴熘熘飞快落到嫦娥身上时,脸上笑容瞬间灿烂了三分,还下意识挺了挺本就挺不起来的肚子;最后,目光像钉子一样哐当砸在陈卷身上,尤其是陈卷用手捂着的、依旧透出光亮的胸口。
“哎呀呀!”猪八戒一拍自己大腿,肉浪起伏,“这位……这位肯定就是近来地府名声顶呱呱、连我猴哥那挑剔性子都夸过两嘴的陈顾问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俺老猪可是想了你好些日子了!”
他说着“想”,动作更是直接。根本不等陈卷回过神来,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位面色清冷的月宫仙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陈卷面前,伸出那只肥厚、掌心带着硬茧、还隐隐有点油渍反光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陈卷细瘦的胳膊腕子。
“哎哟喂!”猪八戒低头,小眼睛好奇地瞅着陈卷衣襟里透出的光亮,“夜明珠?东海老龙王那儿搞来的吧?成色不赖!不过嘛……”他抬起头,脸上笑容更加热情洋溢,还带着点“你马上要有更大造化”的神秘感,“跟俺老猪接下来要跟你商量的大事儿、好事儿比起来,这珠子也就是个照明玩意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陈卷被他攥得生疼,又被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隔夜酒气、熟食油脂的气息熏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
「猪八戒?!净坛使者?!他怎么也来了?!今天我这破洞府是上了三界‘必访落魄鬼差’推荐榜单头条吗?!一个接一个,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谁跟你‘想了些日子’?!我认识你吗大哥?!你这握手是握手还是擒拿术?!我胳膊快断了魂儿快散了你知道吗?!」
“天、天蓬元帅……不不,净坛使者大人……”陈卷试图往回抽自己的胳膊,脸憋得有点发青,“您、您先松手……咱们……咱们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嗐!见外了!太见外了!”猪八戒这才恍然般哈哈大笑着松了手,只是那松手的力道也没个轻重,顺势又推了陈卷一把。陈卷正全力往后挣,冷不防被这一推,脚下踉跄,砰一下后背狠狠撞在瘸腿桌子最脆弱的那条腿连接处。
“嘎吱——咔!”
桌子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剧烈晃动起来。桌上,豁口陶碗里的“养生汤”剧烈荡漾,差点泼出来;
猪八戒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造成的混乱,也没看见嫦娥那已经冷得快结冰的眼神,以及玉兔那恨不得用红眼睛瞪死他的表情。他搓着那双大手,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陈顾问!俺老猪可是听真了!你给俺猴哥弄了根能变来变去、能隔老远扯闲篇、还能闪得跟过年放烟花似的棒子!”猪八戒声音洪亮,唾沫星子随着激动四处飞溅,“可把俺老猪馋得呀!夜里做梦都梦见俺这耙子也能这么威风!”
他把那柄九齿钉耙往身边地上随意一顿,然后,他很自然地转身,一屁股就要往旁边那张刚刚承受过龙王之重、此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的石凳上坐去——
“使不得!那凳子……”陈卷的惊呼卡在了一半。
“咔嚓……哗啦!噗通!”
石凳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在猪八戒尊臀接触的瞬间,干脆利落地碎成了一摊不规则的石块。猪八戒反应倒是快,在坐塌的瞬间,他腰胯一沉,双腿自然地扎了个马步,胖大的身躯稳稳地悬停在那一堆碎石上方半尺,姿态竟然还有那么点举重若轻的感觉。只是那马步扎得...
“呃……这地府的凳子……”猪八戒低头瞅了瞅脚下的碎石堆,咧嘴一笑,“是该换换料子了!回头俺老猪从高老庄给你拉几车上好的夯土来,俺庄户人家自己踩的,比这石头墩子结实耐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