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猛地抬起头，舌头又开始打结：“阎、阎君……”
“即日起。”阎王没理他，继续道，“专职协理‘灵犀通专造司’安保、联络，及……客户接待。”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小白呆了。小黑也呆了。连陈卷都呆了。
客户接待？
让黑白无常——地府正儿八经的勾魂阴神——去干客户接待？
陈卷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小白舌头打结着给西海龙宫代表介绍产品，小黑用那张死人脸给嫦娥讲解月华柔光特效……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领、领旨！”
小白反应过来，舌头打了个死结，才憋出两个字。小黑沉默抱拳，算是应了。
阎王摆摆手，重新低头批阅文书，不再说话。
陈卷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外走。小白小黑赶紧跟上。
走出阎罗殿大门，外头灰雾依旧。可陈卷觉得，那雾好像没那么浓了。
他站在殿前台阶上，低头看看手里那卷批文，又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地府没天，但那片永恒昏暗，也算天吧。
“头、头儿……”
小白凑过来，舌头还在打结，可眼睛亮得吓人：“以、以后俺俩……跟、跟您混了！”
陈卷看看左边一脸兴奋的小白，右边沉默如山的小黑，再捏捏手里沉甸甸的批文。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小白：“你刚才……在殿里，是不是咳嗽了一声？”
小白脸一僵，舌头又开始打转：“那、那是……阎、阎君说您‘会抓需求’的时候，俺、俺吓的……”
陈卷乐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又想起件事：“对了，你俩原职让牛头马面代理……牛头那蹄子，拿得住哭丧棒吗？”
小白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应、应该能。上、上次俺教过他，就是……就是挥起来像抡粪叉。”
陈卷差点笑出声。
三人就这么走着，穿过一片片灰雾，往洞府方向去。路上偶尔遇见些游魂野鬼，看见黑白无常一左一右跟着陈卷，都吓得赶紧躲开。
陈卷走着走着，忽然觉得……
这事儿，好像……有点意思了。
正想着，怀里那灵犀通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是老张的自动回复：【收到团队扩充通知。算力池扩容方案已追加‘魂契匠鬼专用接口’。另：检测到黑白无常魂力波动——建议为白无常配置‘镇静灵纹舌环’，为黑无常配置‘沉默是金沟通指南（图文版）’。】
陈卷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洞府门口，好像……比来时更热闹了。
越走越近，那些吵嚷声也越清楚。这回，好像多了不少新面孔——还有些扛着大箱小箱的，像是……来送礼的？
陈卷心里那点沸腾，忽然凉了半截。
他忽然想起阎王最后那句话：
“莫要失了地府体面。”
这话，听着像是嘱托。
可陈卷觉得，更像是一道紧箍咒。
洞府门口，黑压压一片。
西海龙宫那个代表，这回捧了个更大的珍珠匣子，挤在最前头，一见陈卷，眼睛都亮了：“陈顾问！您可回来了！我们三太子又加送了‘万年砗磲外壳样本’，说这材质做限量尊享版包装，最是合适！”
旁边，五庄观那家童也挤过来，手里捧着个小玉盒：“陈顾问，这是我家镇元大仙让送来的‘人参果树嫩枝’，说或许……可融入法器，增添生机？”
更后头，南天门那个书记官，举着个卷轴高声喊：“陈顾问！增长天王说了，天兵制式法器订单，可以先签意向书！首批要三千件！”
鬼市那个尖嘴代表，这回没往前挤，只是站在外围，眯着眼打量陈卷手里的批文，嘴里都囔：“连批文都拿到了……这生意，看来得重新估价。”
陈卷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听着耳边嗡嗡的吵嚷。
他左边，小白舌头又开始打结，试图维持秩序：“各、各位……请、请排队……”
右边，小黑沉默地往前站了半步，那双眼睛冷冷一扫——前排几个想往前挤的，立刻缩了回去。
陈卷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手里那卷批文，清了清嗓子——虽然不需要。
“各位。”
声音不大，但用了点魂力，压过了那些吵嚷。
所有人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陈卷捏紧批文，一字一句：“承蒙阎君看重，‘幽冥灵犀通专造司’，即日筹建。”
他顿了顿，看向小白：“白无常，拟接待流程草案。”
小白舌头打了个死结：“嘶——遵、遵命！”
“黑无常。”
小黑转过头，等他吩咐。
“清场。”陈卷说，“今日概不接待。三日后，依流程，按序接洽。”
小黑一点头，转身，面向那群黑压压的代表。
他没说话。
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很客气。
可配上他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身上那股子“再不走的勾魂”的气势——
前排几个代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卷不再看他们，转身，走进洞府。
身后，小白的舌头还在打结：“各、各位……请、请回吧……三、三日后……”
陈卷走进洞府，关上门——那破门关不严实，还露着条缝。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向手里那卷批文。
三个月。
三百匠鬼。
黑白无常。
还有门外，那一堆等着“接洽”的客户。
陈卷捏了捏眉心。
他觉得，自己好像……
接了个天大的活儿。
门缝外，小白的舌头还在打结：“真、真的……请、请回吧……再、再不走……俺、俺要喊小黑了……”
陈卷走到瘸腿桌子前，坐下。
桌上，那碗桃核泡水还在，水面又冒了个泡，“啵”一声。
陈卷盯着那碗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桌角那堆杂物里，翻出半截炭笔，又扯了张皱巴巴的纸。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顿。
他写下第一个字：
“产。”
停了停。
又写：
“业。”
笔尖悬着，半天没落下第三个字。
门外，小白的舌头还在打结，小黑的脚步声沉稳。远处，那些代表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洞府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笔在纸上，偶尔划过的“沙沙”声。
陈卷坐在那儿，盯着纸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低声都囔了一句：
“这他娘的……”
“是要搞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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