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阎罗殿门口时，他停下，整理了一下袍子。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地府的官袍永远是那样，灰扑扑的，但他需要这个动作。
殿里，玉藻后的身影看不真切。
陈卷行礼，然后开始汇报。他说平台化，说产品线，说市场前景。他说得很仔细，每个细节都掰开揉碎。
说完，他等着。
玉藻后传来一声：“嗯。”
就一个“嗯”。
陈卷心里开始打鼓。这反应太淡了，淡得让人不安。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
“爱卿这番谋划，倒是周全。”
那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冰凉的。
陈卷魂体一僵。
“只是，”那声音顿了顿，“你与张判官提及香火愿力共振时，心跳快了三分——虽然你并没有心。”
陈卷：“……”
「完了完了完了，老板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我就知道瞒不住……」
“朕倒是好奇，”阎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玩味，“一个通讯法器，如何与神灵根基扯上关系？”
“陛下明鉴！”陈卷赶紧躬身，弯成九十度，“臣只是……只是觉得新技术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用途，绝无他意！”
“有无他意，你心里清楚。”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像是笑意，又不像，“不过，朕准了。”
陈卷一愣。
“平台化所需功德，从通讯部盈余拨付。‘天庭严选’品牌，准你推行。”阎王顿了顿，“至于香火愿力相关……朕只当不知。”
陈卷刚要松口气。
“但若惹出祸端，”那声音轻飘飘的，“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陈卷抢着说，“绝不牵连地府！”
他从殿里退出来时，后背的魂力都湿透了——心理作用。走到奈何桥边，扶着栏杆，才喘过气来。
孟婆在汤摊后瞥了他一眼：“又被敲打了？”
陈卷苦笑。
“活该。”孟婆舀起一勺汤，“年轻人，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
陈卷没接话，看着桥下流淌的忘川河水。水面上映着几个新魂举着灵犀通拍照的光，碎成一片片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花果山的水帘洞，陈卷是第三次来。
这次他带了一筐桃子——从地府果园摘的，品相一般，但好歹是心意。
孙悟空正躺在石榻上，翘着二郎腿，脚趾头一勾一勾的。他手里拿着个灵犀通（测试版），对着洞口的光照屏幕。
“这东西，”他说，“晚上能当灯使不？”
“能，亮度可调。”陈卷把桃子筐放下，蹲在榻边——还是不敢坐。
孙悟空瞥了眼桃子，没动，继续摆弄灵犀通：“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塔……”
“接引塔。”陈卷赶紧接话，“在花果山几个主峰架设，信号覆盖全山。到时候大圣您的猴子猴孙，每猴配一台‘庆云·极速版’，成本价。”
“成本价是多少？”
陈卷报了个数。
孙悟空挑眉：“这么便宜？你们地府做慈善？”
“前期投入，打开市场。”陈卷堆笑，“等用的人多了，后续再赚。”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你小子，倒会算计。”他把灵犀通一抛，又接住，“行，塔让你们建。但至臻版呢？你上次吹的那个。”
“正在设计。”陈卷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老张赶工做的概念图，“完全贴合您的需求。形态可变，战斗时可增幅，平时……”
他顿了顿。
“平时怎么？”孙悟空眯眼。
“平时可以缩成耳钉大小，塞耳朵里。”陈卷硬着头皮说，“您不是爱往耳朵里藏东西吗？”
孙悟空愣了下。
然后爆发出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桃筐里，咚咚响。
“好！好！”他笑得前仰后合，“就冲这个，俺答应了！”
陈卷刚松口气。
“不过，”孙悟空跳下石榻，金箍棒滑到手中，“你得给俺当个‘荐宝仙君’。”
“什么？”
“代言。”孙悟空眨眨眼，“俺用你们的东西，在三界露脸时提两句。但你们得给花果山优先铺塔，猴群全员配机，还有……”
他凑近些，毛脸几乎贴到陈卷鼻尖：“至臻版得是独一份。哪吒杨戬他们想要，得排俺后面。”
陈卷咽了口唾沫——心理作用。
“成交。”
从花果山回来时，地府的“天”已经黑了——其实就是忘川河上的雾气更浓了。
陈卷回到改革办。屋里，白无常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摊。黑无常还在捆玉简，这次打了个复杂的渔夫结。
陈卷没吵醒他们，坐到桌前，抽出一块空白玉简。
笔尖落下时，他顿了顿。
然后开始写：
【天庭严选·诸天庆云系列】
一、庆云·极速版：基础款，便宜，耐用。
二、庆云·如意版：能选颜色，能加纹饰。
三、庆云·至臻版：独一份，完全定制。
他写得很慢。写到至臻版时，嘴角往上翘了翘。
窗外，孟婆收摊了。她提着汤桶往回走，桶沿冒着热气。经过窗口时，她往里瞥了一眼，看到陈卷埋头写字的背影。
她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陈卷没看见。他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屋里很安静。白无常的鼾声细细的，黑无常捆玉简的索子发出摩擦声。远处传来忘川河的流水声，哗啦，哗啦。
他闭上眼。
三天后要拿演示版。要和技术部敲定接口。要画花果山的施工图。要准备品牌发布的通告。还有香火愿力那个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的东西。
一堆事。
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可能因为桃子送出去了。可能因为猴子答应了。可能因为老板那句“朕准了”——虽然后面跟着警告。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地方终于有点“活气”了。
他睁开眼，拿起玉简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那行“独一份”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猴子脸。
画完他自己都乐了。
“行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魂体伸展发出细微的嗡鸣，“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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