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在脑子里打架，算得他魂核发胀。
“如果……如果能把这个成功率，提高到五成呢？”陈卷盯着老张，“你需要什么？时间？材料？鬼手？”
老张又推了推眼镜，油污后的眼睛眯了眯：“现在卡在三个地方：墨汁浓度不稳定，符纸吸墨性不一致，魂力输送阵法时有波动。给我……七天。七天我能把故障率降到五成。但需要阴晶粉调墨，需要更均匀的槐树皮符纸，还需要……”他顿了顿，“至少三个懂基础阵法的鬼工帮忙，我魂力撑不住连续调试。”
七天。五成。
陈卷没立刻回答。他直起身，目光在杂乱的技术部里扫过。废纸，怪机器，油污满身、魂力快要榨干的老张……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有个东西，之前一直被他忽略。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盒子，随意地放在一堆报废零件上。盒盖紧闭，表面落满了灰，但隐约能看到刻着些模糊的纹路——是镇魂纹。
陈卷想起来了。那是上次忘川河清淤，几个水鬼从河底淤泥里扒拉出来的。说是某个古代阵法师的遗物，里面封着一团极其微弱的残魂，意识早已混沌，只剩下一点摆弄阵法的本能。当时本着“考古可能有价值”的原则，他让老张收着了，后来一忙，就忘到了脑后。
残魂……阵法本能……
陈卷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疯狂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咕噜一下冒了上来，越来越清晰。
他走过去，拂开盒子上的灰。很轻地打开。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引魂棉。棉絮中间，蜷缩着一团淡灰色的、半透明的雾气。它缓慢地、无意识地蠕动着，偶尔，雾气中会突然闪过一两个极其复杂、转瞬即逝的古老符文光影，然后又恢复混沌。
老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盒子：“忘川河底捞上来的。至少是千年前的古魂了，碎得厉害，只剩一点本能。没什么用了，过些年就彻底散了。”
“没什么用……”陈卷重复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灰雾中偶尔闪过的符文光影。
那光影，虽然残破，虽然短暂，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的、优雅的美感。是历经千锤百炼，刻进魂魄里的技艺本能。
他猛地关上盒子，抱在怀里。
“老张。”
“嗯？”
“你刚才说，魂力输送阵法不稳定，是最大的问题之一，对吧？”
“对。人工控制，总有偏差。魂力输出时高时低，导致印符时灵时不灵。”
陈卷举起手里的木盒：“那如果……咱们不用‘人工’控制呢？如果咱们用一个‘本能’就是玩阵法、控魂力的东西，来当这个印刷机的……‘核心控制器’呢？”
老张愣住了。油污后的眼睛，慢慢睁大。
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舌头都直了：“老老老、老大！你你你……你想用这残魂……入器？这这这……这不合阴律吧？这这这……这是驱役残魂啊！”
黑无常也沉声开口，像块冰：“阴律第七章第四十三条：擅驱未入轮回之残魂、碎魄者，视情节轻重，处五十至三百打魂鞭。”
陈卷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魂体却站得笔直。他看着黑白无常，看着老张，一字一句地说：
“谁说要‘驱役’了？”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精疲力尽、但又带着点破罐破摔光棍气的笑：
“咱们这是‘抢救性保护’！‘考古性复原’！‘废物循环利用’！”
他指着盒子，语气铿锵：“你们看！这位古代的阵法师前辈，魂体破碎，流落忘川，多么可怜！他的阵法技艺即将永远失传，多么可惜！我们地府改革办，本着人道主义……不对，鬼道主义精神，以及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高度责任心，决定为他找一个‘新家’！”
“我们把这团残魂，小心翼翼地‘请’进一个特制的、舒适的、能温养魂体的‘算力核心’里。这个核心，唯一的作用，就是凭借前辈刻在魂里的本能，帮忙稳定一下魂力输出，控制一下阵法精度。”
“这能叫驱役吗？这分明是给前辈一个发挥余热、传承技艺的机会！是功德！是大慈悲！”
陈卷越说越顺，自己都快信了：“至于阴律……阴律说的是‘驱役以作恶或牟私利’。咱们这是为了完成十二万份订单，是为了服务三界众生，是为了地府的功德池不要见底！这是为公！是大义！”
他喘了口气，看向老张，眼神灼灼：“老张，技术上，可行吗？做个能容纳它、让它发挥那点阵法控制本能的‘核心’？”
老张已经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扶了扶眼镜，盯着那木盒，又看看那台嘎吱乱响的印刷机，眼中爆发出技术狂特有的光芒。
“可行。”他声音依旧沙哑，但透着兴奋，“但它太碎了，只能做最基础的稳定和微调，而且需要特别的安魂阵法温养，还需要大量魂力滋养它，才能维持那点本能不散。另外……”
老张顿了顿，看向陈卷，认真地说：“它毕竟是一团有本能的残魂，不是死物。放进机器核心，等于把它和机器部分绑定。万一……万一它那点混沌意识受到刺激，或者机器出问题，可能会……”
“可能会怎样？”
“炸。”老张言简意赅。
陈卷：“……”
白无常舌头又软了：“炸、炸了怎么办？”
陈卷看了看怀里冰冷的木盒，又看了看窗外——隐约还能听见鹿猛暴躁的嚷嚷声。
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炸了再说。”
“先解决眼前的。七年……我等得起，外面那些大爷，可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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