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
白无常:“商、商量?跟一团残魂?”
黑无常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看啊,”陈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好歹是位前辈,虽然碎得跟饺子馅似的,但说不定还有点模糊的感觉,或者……残存的执念?咱们这么硬邦邦、二话不说把它塞进一个球里,让它以后没日没夜地给咱打工,控制魂力输出……它要是进去之后闹情绪怎么办?消极怠工都是轻的,万一它不爽,故意让魂力输出时高时低,把咱们的符纸全印废了,或者更狠点,让机器过载‘砰’一声炸了,咱不是抓瞎?”
老张沉默了,镊子还悬着。他似乎在极其认真地思考这个荒谬提议的技术可行性。好半晌,他才迟疑道:“理论……理论上,残魂意识混沌,并无清晰思维。但……若阵法核心能与残魂有最基本的‘共鸣’或‘不排斥’,稳定性和控制精度的确可能更高,意外风险也会降低。”
“那就对了!”陈卷一拍巴掌,“咱得讲究点!不能强买强卖!”
他凑到那团被镊子夹着、还在微微扭动的灰色雾气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他这辈子最诚恳、最尊敬的表情和语气:
“咳咳……这位前辈,阵法师老前辈?您老好,打扰了哈,实在不好意思。”
雾气蠕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陈卷继续,语气活像在跟上级领导汇报棘手项目,“咱们地府改革办呢,眼下遇到了点技术上的小难关,产能上有点……小小的压力。急需您这样经验丰富、技术精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出山指导一下工作,发挥一下余热。”
“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个新的……呃……‘工作环境’。”他指了指那颗水晶球,“条件可能比较简陋,您多包涵!但里面刻了安魂阵、养魂阵、凝神阵,保证您待得舒坦,魂体稳固!工作内容也特别简单,就帮我们稳定一下那边那台傻大个机器的魂力输出,稍微控制控制精度。这对您老来说,那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儿?”
雾气又蠕动了一下,隐约似乎凝成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侧耳倾听的形状。
“待遇方面您放心!”陈卷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次真有点用力过猛,咳嗽了好几声,“功德供奉!香火念力!只要咱们这项目成了,订单完成了,地府功德池涨了,绝对亏待不了您!地府正式编制我不敢打包票,但一个‘特聘高级技术顾问’的虚衔,我拼了老脸也去跟阎王老板申请!逢年过节,三牲供品……啊不对,您可能不吃那个,那就上好的安魂香、凝神露,管够!”
陈卷眼巴巴地看着那团雾气,表情真诚得能去竞选地府感动阴魂十大人物。
“您看……意下如何?要是同意,您就……动一动?或者,亮一下?”
那团灰色的雾气,安静了。
整个技术部都安静了。只有门外隐约的吵闹声,和机器轻微的“吭哧”声。
足足过了十几息。
然后,那团被镊子夹着的雾气,非常非常轻微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足够清晰。
像是……点头?
“它……它同意了?!”白无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张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油污眼镜:“居然……真有反应?”
“快快快!趁它还没反悔!”陈卷赶紧催促。
老张不再犹豫,悬着的镊子稳稳向前一送。那团灰色雾气,这次没有再挣扎,反而像是主动地、顺滑地,顺着镊子尖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了水晶球中心那个阵纹节点。
“嗡——!”
水晶球猛地一震!表面的所有银色阵纹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魂力波动扩散开来,吹得地上的废纸哗啦啦飞扬,陈卷的官袍下摆都猎猎作响。
光芒持续了三四息,才渐渐收敛、内蕴。那颗原本灰扑扑、布满裂纹的水晶球,此刻变得澄澈了许多,像被仔细擦拭过的玻璃。球体内部,有淡淡的、如同烟絮般的灰色光带在缓缓盘旋、流动,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表面的阵纹也变成了低调的银白色,不再发光,但仔细看,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在其中流转不息。
它静静立在台子上,不再是一个死物,而是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独特的“存在感”,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成……成功了?”陈卷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发干。
老张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球捧起来,手指轻轻拂过表面阵纹,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当他再睁开眼时,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激动和疲惫:“成功了!魂体已稳固接入,基础控制回路全部畅通!现在,只要把它连接到印刷机的核心控制节点,替换掉原来那套粗糙的人工调节装置……”
他话没说完,门外鹿猛的吼声猛地拔高,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陈卷!给俺滚出来!最后通牒!再不出来,俺先把这破院子里的花盆全砸了!然后是窗户!然后是门!”
敖巡冰冷的声音也传来:“看来陈主事是打定主意避而不见了。也罢,本使这就回去,如实禀报三太子。地府怠慢之过,龙宫记下了。”
那两个和尚也开始高声诵经,经文化作淡淡的金色光晕,试图安抚或者说压制鹿猛和敖巡的怒火,但效果显然有限。
催促、威胁、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陈卷听着门外的动静,看着老张手里那枚仿佛蕴含着微弱生机与希望的水晶球,又想起怀里那片冰凉的碎玉简,还有“七年”那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所有的压力、焦虑、走投无路的感觉,在这一刻猛地冲上魂核。
去他MD循序渐进!去他MD稳妥起见!去他MD祖制成规!
他眼睛有点发红,一把抓过老张手里的水晶球——动作有点粗鲁,吓得老张一哆嗦。
“老张!”陈卷的声音有点嘶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现在就装!装到那破机器上!立刻!马上!”
老张看着他:“现在?还没做最后的安全测试和稳定性校准,直接上机器,万一适配不好,或者残魂失控,可能……”
“可能什么?”陈卷打断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可能炸?”
老张点头。
“炸了再说!”陈卷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水晶球塞回老张手里,“炸了,听个响,也算我给外面那帮大爷一个交代!总比现在出去,告诉他们‘对不起,请等七年’然后被他们生撕了强!装!现在就装!”
老张看着陈卷发红的眼睛,又看看门外越来越激烈的动静,不再废话。他捧起水晶球,快步走向那台还在“吭哧”喘息的印刷机。
机器侧面,有一个被金属护板盖住的凹槽。老张熟练地拧开几个生锈的螺丝,卸下护板,露出里面复杂交错的魂力传导线路和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他动作飞快但稳定,断开几条主要的连接线,然后将那颗温润的水晶球,小心翼翼地、精准地,嵌入了凹槽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