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水晶球表面的阵纹，与凹槽内预设的阵法纹路瞬间对接、连通。
嗡——
整个印刷机，猛地一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嘎吱”声，“噗嗤”声，“吭哧”声，全部消失。
机器像被按了暂停键，三条铁腿稳稳扎地，方铁盒子上的裂缝也不再渗漏墨汁。只有侧面嵌着的那颗水晶球，内部灰色的光絮在缓缓旋转，发出极其轻微、稳定而有力的“嗡嗡”声，像熟睡巨兽平稳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人更紧张。
陈卷、黑白无常，连老张自己，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台机器。
五息。
十息。
就在陈卷以为真要炸了的时候——
“嗡——”
机器正面，那一排小孔，同时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不再闪烁，稳定如星。
接着，“唰”的一声轻响，流畅，迅捷，没有丝毫滞涩。
一张符纸，从最左侧的小孔平滑地吐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轻轻巧巧、端端正正，落在下方早已准备好的托盘正中央。
符纸平整如镜，边缘切割整齐，没有一丝毛边。上面印着的“传音单元·甲三”符文，清晰、规整、完美。墨色均匀饱满，每一笔划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精准和……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优雅韵味。
老张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微微发颤，拿起那张符纸。他对着光仔细看，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纸面，感受着其中稳定、内敛却无比精纯的魂力印记。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完美。”
他抬头看陈卷，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疲惫一扫而空：“一张……就是最高标准的合格品！魂力输出稳定得可怕！阵法精度……比我手动控制时的最佳状态，还要高出至少五成！不，可能更高！”
陈卷凑过去看。那张符纸上的符文，确实漂亮，透着一股“老匠人”信手拈来却妙到毫巅的味道。
“继续！”陈卷声音发紧，心脏跳得飞快，“让它继续印！印一套完整的！”
老张在机器侧面某个旋钮上轻轻一拨。
“嗡——”
机器再次运转。这一次，是流畅的、和谐的、富有韵律的轻鸣。不同的小孔依次亮起，一张张符纸如同被无形的、灵巧至极的手操控着，依次吐出：“传音单元”、“留影单元”、“定位单元”、“加固单元”……
每一张都那么平整，那么规整，那么完美。它们轻飘飘落下，在托盘里自动堆叠整齐，眨眼功夫，一套完整的、包含十二个不同单元的灵犀通符纸，已经码放得整整齐齐。
全部合格。不，是全部优秀。
陈卷看着那摞在昏暗技术部里仿佛散发着微光的符纸，又看看机器侧面水晶球中缓缓流转、仿佛带着些许满意情绪的灰色光絮，感觉魂核有点发飘，像是喝多了孟婆汤。
这……这就行了？这位阵法师老前辈，上岗第一分钟，就解决了困扰老张多久的技术难题？这工作效率，这工作质量……感人至深啊！这要是在阳间，妥妥的年度优秀员工，得发锦旗的那种！
门外，鹿猛的怒吼已经到了顶点，似乎开始砸门板了：“陈卷！你出不出来！俺数到三！一！”
陈卷深吸一口气，转身，脸上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带着底气的、甚至有点嚣张的笑容。
他对黑白无常一挥手：“走，开门，出去会会他们。”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还在痴迷地看着机器运转的老张说：“老张，抓紧测试连续工作的稳定性。另外……”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之前印刷机吐出来的、歪歪扭扭、墨迹模糊的废符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些‘失败品’，都给我收好，一张都别扔，分类放。”
老张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陈卷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官袍，拍了拍怀里那片冰凉的碎玉简，昂首，挺胸（虽然腿还有点软），一把拉开了技术部那扇被砸得咚咚响的木门。
门外，夕阳如血。鹿猛拳头举在半空，敖巡面沉如水，两个和尚佛光隐现，白无常正徒劳地伸着手臂试图阻拦。
所有鬼和不是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卷身上。
陈卷看着他们，笑容扩大，露出八颗魂力凝结的牙齿：
“诸位，久等了。”
“关于产能，关于交货期，关于谁先谁后的问题……”
他侧身，让出门内正在流畅运转、吐出一张张完美符纸的机器，以及托盘里那摞闪闪发光的成品。
“咱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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