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走到车间后头，靠墙站着，看着这幕。
乱。太乱了。
二十个鬼差，二十双手，忙活半天，桌上堆了一堆撕废的符纸，还有几张正在冒烟的半成品。照这进度，一天能出五个成品都得烧高香。十二年都干不完十二万单。
他正头疼，忽然注意到角落里，小豆子那儿。
这年轻鬼差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都是手忙脚乱，他是……慢。
特别慢。
他拿起符纸，手抖得肉眼可见地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但他不着急，就盯着底盘上那个该贴的位置，眼睛瞪得老大，呼吸（虽然鬼不用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一点一点，挪过去。
符纸边缘对准底盘上的标记线，左边对上了，右边还差一点。他停下来，用指甲（魂力凝结的）轻轻推。
推一下，挪一点。再推一下，再挪一点。
那认真劲儿，跟大姑娘绣花似的。
终于，对齐了。他手按下去，“啪”，贴上了。完美。
然后他拿起魂力笔。手还在抖，抖得笔尖都在晃。他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陈卷凑近听了听，好像念的是“娘，您看着，儿子能干活了……”
然后，笔尖稳了稳，点下去。
很轻的一点，像怕碰碎了什么。
底盘“嗡”地一声，亮了。
柔和的、稳定的微光，跟陈卷刚才示范时一模一样。
小豆子睁开眼，看着手里发光的灵犀通，愣了。
他盯着那光看了足足五息，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卷。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但眼睛里——魂力凝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就是没掉下来。
他举起灵犀通，手还在抖。
陈卷走过去，接过灵犀通检查。贴得不算完美，边角有点皱，但功能都正常。他对着灵犀通说了句：“测试。”
灵犀通里传出他的声音，清晰。
又留了道影——他自己的脸，清清楚楚。
“合格。”陈卷说。
小豆子魂体突然亮了几分——高兴的。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声音：“我……我做的？”
“你做的。”陈卷把灵犀通递回去，“继续。下一个。”
小豆子接过灵犀通，抱在怀里抱了下，才小心放下。然后他拿起第二个底盘，手……不抖了。
动作还是慢，但稳了。贴符，对齐，点笔。
“嗡。”
又成了。
旁边几个鬼差凑过来看，小声问：“豆子，你咋弄的？教教呗？”
小豆子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就……就对得特别准，点得特别轻……”
陈卷看了两秒，转身走出车间。他需要透口气。
院子里阳光挺好——地府的阳光总是昏黄昏黄的，像隔了层油纸。他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虽然慢，虽然乱，但至少……开始了。那小孩儿能行，别的鬼差练练应该也能行。就是这进度……唉，猴年马月啊……等等，猴哥就在花果山，要不真请他帮忙？算了，他估计一棒子把车间砸了，还得赔他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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