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在台心站定，那惨白的光柱把他裹得像个即将被审讯的犯人。台下黑压压一片，几百双眼睛盯过来，陈卷感觉魂体边缘又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是紧张，也是聚光灯（鬼灯）太亮。
「稳住，陈卷，就当底下是一群南瓜……会瞪人、会告状、会拆家、还会远程念经的南瓜。」他把提词器鬼皮纸悄悄往袖子里塞了塞，掌心全是模拟出来的冷汗。
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阵纹传出去，带着点刚上台特有的干涩：“诸位尊神、上仙、道友，地府的同僚们！欢迎……咳，欢迎来参加咱们地府改革办首届，也是三界头一遭的——‘诸天庆云系列新品发布鉴赏会’！”
开场白砸出去，台下……没啥反应。鹿猛在后排掏了掏耳朵，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耳屎。敖巡端起一杯不知哪来的水，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
「得，冷场了。我就知道。」陈卷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按流程走，“众所周知，这天地大了，联络起来就费劲。飞剑传书，容易让风刮跑；神念沟通，费神，聊久了头晕；天庭的昊天镜好，但那价钱……啧啧。”他适时地咂咂嘴，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
这下，后排几个看起来不太富裕的仙官和妖族代表，有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给了点共鸣。
“咱们地府，体恤三界沟通不易，心疼大家联络艰难！”陈卷声音拔高，手臂配合着挥了挥，试图注入点激情，“秉持着‘匠鬼精神’，耗了无数……呕心沥血，总算是搞出了新一代跨界通讯法器——”
他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同时心里疯狂刷屏：「匠鬼精神……老张在‘休眠舱’里躺得四平八稳的精神！呕心沥血是真的，血（魂血）都快吐干了，阎王老板要是能给报点工伤营养费就好了……」
就在他内心弹幕飘过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溜子似的凉意，再次悄无声息地漫过魂核。
「爱卿似乎……对‘工伤营养费’颇有执念？」阎王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听不出喜怒，「待此间事了，功德结算时，或可‘酌情考量’。但前提是……今日这场面，须得‘体面’地撑起来。莫要让朕的‘酌情’，没了着落。」
陈卷腿肚子又是一软，差点在台上表演个平地趔趄。赶紧在心里找补：「老板英明！老板圣察！体面！绝对体面！都是为了地府！为了功德池！工伤什么的都是浮云！臣下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场面热火朝天，宾主尽欢！」
凉意稍退，但那种被时刻“监控绩效考核”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不敢再瞎想，赶紧接上：“——‘天庭严选·诸天庆云’系列！”
话音落地，他朝侧方的秋云使了个眼色。秋云手指在玉板上一点。
后方光幕上，那猩红的地府徽记澹去，如同墨汁入水般化开，转而浮现出三个散发微光的器物虚影：【庆云·极速版】（灰扑扑的方块）、【庆云·如意版】（会变色的梭子）、【庆云·至臻版】（朦胧的光团）。
虚影一出，做工质感模拟得极好，台下总算有了点认真打量的目光。尤其是中间那能变色的“如意版”，吸引了不少女仙和讲究仪容的代表的注意。敖巡也放下了水杯，目光在那几种澹雅颜色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系列，核心就八字！”陈卷趁热打铁，伸出一根手指，“普惠，不跌份儿！实用，有匠心！”
台下，崔判官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不知是对“不跌份儿”这说法有意见，还是觉得总算说了句接地气的话。
“下面，咱就先用这‘如意版’，给各位露一小手，管中窥豹，瞧瞧它的能耐！”陈卷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努力调动气氛。
秋云再次操作。光幕上“如意版”虚影拉近、放大、实体化——一台暗银色、表面云纹细腻的实物法器，从台子中央悄然升起。
实物在手，那触感、那光泽、那浑然一体的感觉，比虚影更具冲击力。连一直不耐烦的鹿猛，也探着头瞅，都囔：“这壳子……摸着好像挺结实？”
陈卷拿起“如意版”，入手温润微凉。“第一个小把戏，千机幻形。”他心念一动。
只见手中梭形法器如同活了过来，悄然变化。眨眼成了枚古朴玉佩，挂在他腰间；又瞬间变作一根简洁发簪，别进发髻；再一转眼，拉长展开，成了一把小巧折扇，“唰”地在陈卷手中打开，扇面云纹浮动。
变化流畅无声，灵光微闪，煞是好看。
“瞅见没？随您心思变。”陈卷“啪”地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不管是赴宴、论道、还是出门熘达，变成个随身小物件，不扎眼，还添点趣味。主打一个低调的奢华。”
“低调的奢华”这词儿，明显挠中了不少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仙官的痒处。敖巡微微颔首，第一次露出了点“尚可”的表情。鹿猛摸着自家粗壮的鹿角，眼睛亮了：“这好！这好！变成个角环套俺角上，肯定威风！”
台下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和轻笑，气氛活络了点。陈卷感觉后背绷紧的弦松了一扣。
「有门！看来大家都好‘装于无形’这一口。」
“第二个功能，”他趁热打铁，语气带上了点神秘，“虚空映影，天涯若比邻。”
他手指在法器某处一点。一道清晰稳定的光幕投射在空中，先是显出改革办内部的景象：乱中有序的桌子，少了不少但依旧可观的玉简堆，以及角落里那盆……依旧半死不活的阴魂草。画面稳定，连草叶上的灰尘都看得清。
“现在，咱们连线下正在辛勤工作的同僚。”陈卷说着，在法器侧面一划。
画面瞬间切换。
光幕上出现了奈何桥另一端的实时景象。只见牛头马面这哥俩，正执行“巡逻”。牛头对着一个想偷偷往前蹭的新魂瞪圆了铜铃大眼，瓮声瓮气：“退回去！排队！再往前蹭，信不信俺让你下辈子投胎当跳蚤，天天被人拍！”马面在一旁，拿着小本本记录，尖细的声音传来：“依律，试图插队，罚清洁忘川河堤漂浮物三日……嗯？等等，有通讯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