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告诉秋云……”
白无常竖起耳朵,捧着“罪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卷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死了一半:“以后,心里再有话,别往功德宝上写。实在憋不住,找张纸,写上。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找点三昧真火,或者地狱业火也行,看着它烧。烧成灰,灰也别留,扬了。务必确保,从物质到信息,彻底湮灭,不留任何数据残留。明白了吗?”
白无常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明、明白!彻底湮灭!数据残留也不留!小的这就去告诉秋云!让她以后用纸!用火!绝不联网!”
说完,他像是怕陈卷反悔,又像是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也会被卷入这种“高层监控恐怖”中,“嗖”一下飘出了办公室,关门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溜得比受了惊的兔子还快。
门关上,又剩下陈卷一个人。
他对着紧闭的门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把刚才那阵心累抹掉。
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越想越觉得这地府没一处安全的地方,连脑瓜子里的想法都未必是自己的。
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子,重新面向电脑屏幕。关掉社区、关掉帖子、关掉所有可能“有眼”的窗口。他点开了“功德宝”后台另一个相对“安全”的模块——金融监控与资金流向总览。这是他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日常职责之一,检查各殿、各司、各钱庄的功德点收支情况,确保系统运转正常,没有大的漏洞。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走势图刷新出来,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数字跳动。陈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开始例行公事地扫视。
起初,一切正常。阎罗殿日常支出平稳,轮回司收入稳定,各司其职,数字在合理范围内波动。他机械地移动鼠标,设置筛选条件,查看“单笔交易额超过十万功德点”和“过去七个自然日”的记录。
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然后刷新出几条结果。
陈卷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了。
几条醒目的红色高亮记录,刺眼地挂在列表最上方。
【流出机构:通宝钱庄(崔珏判官辖下)】
【流出机构:汇阴钱庄(崔珏判官辖下)】
【流出机构:裕丰钱庄(崔珏判官辖下)】
【笔数:13笔】
【单笔数额区间:12万功德点—38万功德点】
【总流出额:(一个让陈卷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的数字)】
【关键信息:流向账户全部为加密状态,统一标签——“幽冥特批-甲等密”。】
红色,在地府的系统里,通常意味着“需要高度关注”、“超出常规阈值”或“存在风险”。
陈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特批……甲等密……”
他对地府这套财务密级制度门儿清。“甲等密”,属于金字塔尖的那一档,通常只用于涉及地府根本战略、跨殿级重大行动、或者某些绝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黑箱”项目。连他这个“功德宝”的总设计师,拥有仅次于阎王和崔珏的后台权限,面对“甲等密”标签,也只能看到“有这么一笔钱流向了某个加密账户”这个事实,具体项目名称、内容、接收方是谁……一概无权查看,点都点不进去。
而“幽冥特批”这个前缀……
陈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屏幕一角,那个灰雾缭绕的默认头像。
意思很明显了:这笔钱,是阎王亲自批示的。绕过了常规的议事流程、预算审核,直接下的指令。金额巨大,批次频繁,流向成谜。
这不像是在拨付某个常规项目的经费。倒像是在……紧急地、秘密地,调动一大笔资源,去填某个不能见光的窟窿,或者运作某件必须绝对保密的事情。
职业敏感性和那该死的“被迫害妄想症”同时开始报警。
他放在内部通讯符图标上的手指,动了动。直接问阎王?这似乎是最快的方法。
但手指悬在图标上方,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脑子里响起警铃:不行!不能这么问!
老板现在正披着“幽冥散人”的马甲,在社区里跟人用经济学模型论证豆腐脑的咸甜,玩“与民同乐”呢。你这会儿一个通讯过去:“老板,您批的这笔‘幽冥特批-甲等密’的巨款是干嘛用的呀?我看流动有点异常。”这不等于直接掀桌子,指着老板鼻子问“你在搞什么秘密勾当”吗?
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解释你发现这笔异常的?日常监控?那你是不是天天都在监控全地府的每一笔资金流向?老板会不会觉得你手伸得太长,或者……别有用心?
职场生存第一课: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尤其是当你的顶头上司,是个喜欢披马甲、读人心、还深谙PUA之道的老板时。
陈卷慢慢收回了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不能问。至少不能直接问。
得换个法子,迂回一点,小心一点。
他关掉了金融监控页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在关掉之前,他飞快地截了个图,加密,藏进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文件夹深处。
然后,他点开了另一个系统图标,图标是个交叉的棍棒和盾牌——地府安保调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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