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看向她。
“你不是要搞‘大数据风控’吗？”秋云走回自己座位，拿起那份方案，“风控的核心是什么？异常行为识别。如果通幽钱庄真在挪用储户资金，那它的资金流转模式肯定有异常。”
她翻开方案，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咱们可以设计一套算法，专门监测‘短期大额资金缺口与后续填补的规律性’。不看储户数据，就看钱庄整体的资金流动模式。如果发现某家钱庄，定期出现大额缺口，又总能‘神奇’地补上，而且填补资金的来源模糊……”
“那就是红灯。”陈卷接话，眼睛亮了。
“对。”秋云点头，“然后咱们可以以‘风险预警’的名义，要求钱庄提供相关交易的‘补充说明’。如果对方给不出合理解释，或者解释明显在糊弄……”
“那咱们就有理由进一步介入。”陈卷坐直身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老秋，你这脑子可以啊！”
秋云看了他一眼，没接这称呼，低头继续在方案上写写画画，嘴上却说：“但这套算法需要大量历史数据训练，计算量也大。小判那边……”
“我去跟小判说。”陈卷站起身，“它最近不是闲得发慌吗？正好给它找点事干。”
他说着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对了，方案里再加一条——设立‘小微企业及个人储户专项风控通道’。就说为了保障基层金融安全，优先监测小额资金的异常流动。”
秋云抬起头，挑了挑眉：“你是想……”
“给刚才那种老鬼，留条缝。”陈卷说，声音低了些，“虽然可能没啥大用，但……总得做点什么。”
秋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方案上添了一行字。
技术司门口，陈卷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炸锅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张（技术鬼）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七频段的魂力波纹干扰必须用衰减符文！你加在谐振点上，是想让整个传输阵过载自燃吗？”
接着是小判那平直的电子音：“根据三万六千次模拟推演，在谐振点施加逆向波纹抵消，有效率可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能耗降低百分之四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点七呢？炸了怎么办？你来修？”
“炸毁概率低于万分之零点五。且修复方案已预置七套。”
“预置你个头！这是精密阵法！不是你们数据球随便摆弄的数字！”
陈卷推门进去。
屋里一人一球正大眼瞪小眼。老张眼镜滑到了鼻尖，脸红脖子粗；小判的水晶球光芒急促闪烁，光絮组成了一个“鄙视”的符号表情。
“吵什么呢？”陈卷问。
老张一见是他，立刻扑过来，差点把陈卷撞个趔趄：“主任你评评理！这球非要在‘灵犀通’传输阵里加什么‘逆向波纹抵消’，说能省能耗！那是能随便加的地方吗？谐振点多敏感你不知道？”
小判的光絮变成两只手摊开的形状：“数据支持我的方案。”
“数据数据，你就知道数据！”老张气得胡子都在抖，“有些东西是数据算不出来的！那是经验！是手感！是……”
“是玄学。”小判接话，光絮组成了个“耸肩”的图案。
老张一噎，差点背过气去。
陈卷赶紧打圆场：“停停停，技术问题你俩慢慢吵。我这儿有正事。”
他把风控算法的事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疙瘩：“这算法设计起来可不简单。资金流动的影响因素太多了，季节性的、政策性的、甚至哪个妖王娶小妾都能影响……”
“所以才需要小判帮忙。”陈卷看向水晶球，“它最擅长处理这种多变量、非线性的问题。”
小判的光芒平稳下来：“任务已接收。预计需要七千九百二十三条历史资金流水记录作为训练集，以及五百一十二条异常案例作为标签数据。请授权访问相关数据库。”
“授权给你。”陈卷说，“但注意分寸，别一下子调太多数据，容易引起注意。分批来，慢点来。”
“明白。将采用‘低优先级后台抽样’模式，单次访问量不超过总库的千分之零点五。”小判回道，光絮开始有规律地流转，显然已经开始干活了。
老张看着那球，又看看陈卷，叹了口气：“你们这折腾的……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已经出事了。”陈卷拍拍他肩膀，“咱们只是尽量别让事出得太大。对了，‘灵犀通’那边你也盯着点，发布会虽然糊弄过去了，但订单迟早得交。老张什么时候能醒？”
提到技术判官老张（昏迷那位），老张（技术鬼）脸色暗了暗：“还在‘休眠舱’里躺着呢。魂力波动是稳了，但什么时候醒……说不准。孟婆前天去看过，说可能得等他那口‘气’自己顺过来。”
陈卷心里一沉。
老张不醒，量产就是做梦。但现在顾不上这个了。
从技术司出来，他回了办公室。秋云还在改方案，见他回来，抬头问：“小判那边怎么说？”
“接了。”陈卷坐下，打开自己终端，“让它慢慢挖吧。咱们先把试点方案弄出来，明天就报给老崔。”
秋云点点头，继续低头写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终端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
陈卷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脑子里又开始转：通幽钱庄的资金缺口、崔珏的三条规矩、阎王的暗示、那个等投胎的老鬼、怀里那片玉简……
乱，太乱了。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起草给崔珏的正式请示公文。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停下手，他调出“功德宝”后台，找到用户反馈模块，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钱庄”“取款”“拖延”“不到账”。
回车。
屏幕刷新，刷出来几十条记录，时间跨度过去半年。
陈卷一条条往下翻。
“通幽钱庄取款三日未到账，问就说系统升级……”
“在裕丰钱庄存了五百功德点，取时被告知需预约，预约后又要等七日……”
“汇阴钱庄突然提高小额取款手续费，之前没说……”
他手指慢慢滑动，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抱怨里，涉及通幽钱庄的比例，高得不正常。
而且时间分布……集中在每个月的下旬，尤其是月底那几天。
正是“孟婆汤补贴”发放后，资金最紧张的时候。
陈卷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老鬼摩挲那张“功德宝”凭证的样子。
想起崔珏那三条规矩。
想起阎王那句“答应他”。
“这浑水……”陈卷低声自语，“好像比我想的还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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