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俺平时逛街不干这事儿啊……”牛头小声嘟囔,手有点抖。他这辈子(加上做鬼这辈子)干的都是直来直去的活儿,这种需要“心眼子”的,他觉得自己的直肠子转不过弯。
陈卷走到他们面前,最后检查一遍。他看着牛头那顶高高顶起的斗笠,看着马面那身空荡的袍子,再看看两张同样写着紧张和“领导这真的能行吗”的脸。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死马当活马医吧。
“记住,”陈卷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去了之后,别急着说话。先蹲着,听。等有鬼聊到钱、功德点,再‘自然而然’接话。”
他开始细化,手指在空气里比划,像在画无形的战术图:
“马面,你去鬼市‘汇通天下’兑换铺斜对面,那儿有个卖阴魂草茶的老鬼摊子,是消息集散地。点一碗茶——不管多难喝都得喝,这是入场券。牛头,你去轮回殿门口,队伍中段,找个面善的女鬼或者老头鬼旁边蹲着。记住,是‘蹲着’,才有共鸣感。”
牛头:“为啥找面善的?”
“面善的好搭话,心软,容易信。”陈卷耐着性子,“你们的核心信息就三个:报恩寺香火不行了,钱庄资金可能紧,取钱变慢了。其他细节,自由发挥,但别太离谱!别编什么‘钱庄掌柜卷款跑路了’,就说‘听说’‘好像’‘可能’。”
马面眼珠子转了转:“领导,万一有鬼问消息哪来的……”
“就说‘听鬼市一个老伙计说的’,‘具体也不清楚,就是担心’。”陈卷早就想好了,“千万别提我,别提改革办,别提地府官方。你们俩,今天就是两个自己存了钱、心里发慌、嘴又碎的普通鬼差。演完了直接回来,别在外面晃,别喝酒,别跟熟人打招呼——万一碰上,就说在搞‘复古风cosplay’。”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豁出去了”四个字。牛头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去半口灰尘,呛得咳嗽,斗笠差点飞了。马面则已经开始调整状态,眼神变得忧心忡忡,嘴角往下撇,整个人散发出“我可能马上要破产”的悲凉气息,嘴里小声念叨:“唉,我那点棺材本啊……攒了三百年……”
“有感觉了!”陈卷拍拍马面肩膀,“保持这个状态!”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的鬼差走动声。
“去吧。”
牛头马面点点头,一前一后,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出去了。牛头因为袍子紧绷,走得像个被绑住的粽子;马面袍子空荡,飘得像个幽灵。
门“咔哒”关上。
陈卷站在原地,盯着门板,耳朵竖着。听到外面脚步声远去,中间夹杂着牛头一声低呼“哎哟俺的斗笠!”和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然后是马面压低的“大哥你小声点!”和窸窸窣窣捡东西的动静。
他站了三秒钟,才转身走回座位。
椅子“嘎吱”一声,像是叹了口气。
“您怕他们演砸?”秋云的声音传来,她已坐回位置,继续校对方案。
陈卷瘫进椅子里,揉着太阳穴——虽然鬼魂没有,但那个位置就是会突突地跳。
“不是怕演砸,”他说,声音透着疲惫,“是怕他们演得太投入,刹不住车。牛头那实心眼子,万一真把自己代入成存款要没了的苦主,跑去钱庄门口哭怎么办?马面那戏精,万一发挥超常,编出一整套‘钱庄内部贪腐细节’,连崔判官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编出来怎么办?”
秋云笔下顿了顿,抬头看他:“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陈卷扯了扯嘴角,“被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的专业素养。凡事往最坏处想,才能做好应急预案。”
他“啪”地打开“功德宝”后台,调出鬼市和轮回殿区域的公共监控画面。画面质感感人,像是用三百年前的阴铜镜录的,人影模糊,细节全靠猜。他又调出小判的实时数据监控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设定了关键词触发警报:
“通幽”“钱庄”“取不出”“亏了”“报恩寺”。
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倒闭”“跑路”“我的功德点”。
再想了想,把“我的功德点”删了——太具体,容易误报。
做完这些,他盯着屏幕。屏幕上,代表通幽钱庄“大额查询”次数的蓝色曲线还平稳着,像条吃饱了打盹的胖虫子。
但陈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阳间那些P2P平台暴雷前,APP还能正常登录,客服还能温柔地说“亲,我们在系统升级呢”。
他端起杯子,发现空了。舔了舔杯沿,把那点残留的、绿得可疑的孟婆特调提神汤液体卷进嘴里,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像被揉过的废纸。
“小判。”他开口,声音因为苦味而变调。
“在。”水晶球里传来平直的电子音。
“盯着点,有异常立刻报。特别是兑付申请量,超过日常流量百分之三十提醒我,百分之五十就报警——不是系统警报,是你直接在我脑子里喊的那种。”
“明白。已设置阈值警戒。当前兑付申请量:日常流量的百分之六点二。曲线平稳。”
陈卷“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疯狂模拟:牛头现在应该到轮回殿了,他找到面善的女鬼了吗?马面在鬼市喝上那碗“生化武器”茶了吗?消息传开了吗?会有多少鬼去取钱?
还有最关键的——崔判官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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