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司在地府最深处。
不是地理位置上的深,是那种……氛围上的深。像阳间那些老国企的技术档案室,堆满了不明年代的设备,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某种陈旧油脂的味道。灯光永远半明不暗,照得那些蒙尘的水晶球、生锈的铜镜、还有墙上挂着的历代司长画像——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都显得阴森森的。
牛头马面站在技术司大门外,互相看了一眼。
牛头咽了口唾沫——虽然不需要,但习惯——小声说:“老弟,俺这心里……咋这么虚呢?上次来借罗盘,被那个戴眼镜的老文书瞪了半个时辰,最后啥也没借到。”
马面整理了一下袍子,把怀里那个装铜蛤蟆的木盒捂紧:“大哥,稳住。陈顾问说了,咱们是‘公干’,理直气壮点。再说了,咱们有礼物。”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也有点抖。
两人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大。高得看不见顶的架子,一排排延伸出去,消失在昏暗里。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有的发光,有的冒烟,有的干脆在嗡嗡震动。几个穿着灰色袍子的技术司吏员在架子间慢悠悠地飘——真的是飘,脚不沾地——手里拿着账本,偶尔停下来记录什么。
空气里除了灰尘和油脂味,还有股淡淡的……烧焦的符纸味,混着点彼岸花的甜腻。怪得很。
“二位,何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冷不丁的。
牛头马面吓一跳,转头看。是个瘦高的中年鬼吏,戴着副圆眼镜——镜片厚得跟酒瓶底似的,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他手里拿着块玉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闪着微光。
“俺、俺们是改革办的,”牛头赶紧说,努力挺直腰板,但那对大气角在低矮的架子上方显得很突兀,“奉陈顾问之命,来借……借‘破妄镜’便携版。”
鬼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了,是两颗没什么神采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他们:“借破妄镜?条子呢?崔判官的批文。”
马面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微笑:“这位大人,事出紧急。通幽钱庄那边系统故障,陈顾问需要破妄镜扫描地下管线,排查隐患。崔判官那边……已经口头同意了。您看,这是改革办‘大数据风控试点’的立项文书副本。”
他递过去一张玉简——是秋云临出门前塞给他的,上面盖着改革办的公章,还有陈卷的签名。
鬼吏接过,凑到眼镜前仔细看。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悠悠说:“立项文书,只能证明你们有这个项目。调用管制法器,必须要有判官司的正式批文。这是规矩。”
牛头急了:“可、可崔判官现在正忙!钱庄门口挤兑呢!没空批条子啊!咱们这是急用!耽误了排查,系统崩了,损失更大!”
鬼吏不为所动,把玉简递回来:“没有批文,不能借。二位请回吧。等批文到了,再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马面赶紧拦住,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打开:“大人,您看……这是陈顾问特意让带给张司长的。阳间来的小玩意儿,会唱歌的铜蛤蟆。陈顾问说,张司长最喜欢这些,让咱们务必亲手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