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陈卷要是真借到破妄镜——”
“他借不到。”崔珏打断,手指在资金延迟通知上敲了敲,“技术司老规矩,甲级法器三级审批。每一级都可以‘仔细研究’、‘补充材料’、‘等待会签’。”他顿了顿,补一句,语气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尤其当终审官,是我当年从文书堆里扒拉出来的学生。”
王疤脸松口气,肩膀垮下去一点。但马上又皱眉,那张疤脸皱得像揉过的纸:“可陈卷那小子……鬼精。他要是想别的路子——”
“那更好。”崔珏从抽屉里摸出支笔。
笔杆黑,沉手。笔尖暗红,像干涸的血。不是地府制式笔,去年西方地狱文化交流团送的“纪念品”——笔尖有硫磺味,写特制羊皮纸上,字迹一刻钟后隐去,除非用恶魔唾液涂抹才会再现。
崔珏铺开纸。纸是银灰色的,边缘有细密的逆五芒星纹路,摸上去有点糙,像砂纸。
他开始写。
用西方地狱通用语,字迹工整,但写得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别西卜伯爵阁下:地府近年金融创新频出,尤以‘功德宝’为著。设计者陈卷主事,年轻锐意,然行事多跳脱常例,风险管控或有疏漏。附其近期操作纪要,供阁下参详。若贵方考察团来访,可安排深入交流,以察地府改革之全貌……”
写到这儿,停笔。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暗红墨将滴未滴。
王疤脸伸长脖子看,没看懂字——他识字,但西方地狱文就像鬼画符,弯弯绕绕的——但看懂自家大人表情了。那是老猫逗耗子,不急着咬死,先玩两把的表情。
“大人,”王疤脸咽了口唾沫,“这信送过去……西方那帮吸血鬼,万一真来插一脚?”
崔珏没答话。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和改革办报告复印件叠在一起,塞进一个镶嵌黑宝石的信封。然后咬破指尖——魂力凝成的血珠滴在封蜡上,判官印纹里浮出倒五芒星的虚影,一闪而逝。
“他们最好是来。”崔珏把信封递过去,“到时候,阎王陛下问起来,就不是‘崔爱卿为何阻挠’,而是‘陈爱卿为何引狼’了。”
王疤脸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接过信封,入手冰凉,黑宝石摸着像冰块。
崔珏像知道他想问什么,闭眼补了一句:“还有,给孙悟空找点别的乐子。改革办上个月采购的那批手办——就那个会动的阎王泥人,陈卷办公室里那盆总也不死的草……都挺上镜。”
“卑职明白!”王疤脸躬身,往后退,轻手轻脚带上门。
咔哒。
书房彻底安静。
崔珏睁眼,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人间带来的,靠他每日一缕魂力吊着,在地府活了三年。叶子有点蔫,边儿卷了,但他没浇。就让蔫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轻声说,像自言自语:
“陈卷啊……你以为代码是刀,握紧就能劈开东西。但你不知道,在这地府,最要命的从来不是刀。是握刀的手,和手后面的人。”
他伸手,碰了碰绿萝一片蔫叶。
叶子抖了抖,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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