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办里，陈卷盯着屏幕，感觉自己要裂开。
不是形容词，是真感觉魂核表面有细微裂纹——当然可能是心理作用。地府公务员医疗保障不包括心理医生，毕竟大家都死过一回，按理说应该看开。
但陈卷看不开。
屏幕上，审批系统界面绿油油的。最上面一行字：
【技术司审批状态：初审中（值班判官已阅）】
【预计完成时间：12-36时辰】
【温馨提示：请勿重复提交，以免影响审批进度哦~】
“三十六个时辰……”陈卷揉太阳穴，揉到第三下突然停住——这动作的节奏，哒、哒、哒，和刚才脑子里莫名闪过的、崔珏敲桌子的节奏重合了。他甩甩头，把这诡异的既视感甩出去。
牛头凑过来，那张憨脸上写满担忧，大气角都快戳到屏幕了：“陈顾问，不能打个加急？就说咱们这儿要出鬼命了！急！特急！”
“加急？”马面翻了个白眼，“地府加急流程，光填表就要两个时辰，还得附上三位司级官员亲笔签名——咱找谁签去？找崔大人签‘同意加快查我自己’？”
陈卷没理他们。
他盯着那个“温馨提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系统当初是我设计的，后台应该有……
他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调出审批系统的后台日志。一串串代码刷过去，他眼睛扫得飞快。
找到了。
申请ID：REF-2023-074-CTS
.....
备注：[崔司长吩咐：仔细研究，不急于推进]
陈卷盯着那行备注，感觉魂核的裂纹又扩大了一点。
他退出后台，回到申请界面。深吸一口气，重新写申请理由。这次语气更委婉，用词更专业：
“为优化功德宝风控模型数据采集完整性，需模拟极端压力环境下高级探测法器数据波动特征，特申请调用破妄镜便携版进行技术验证。本验证结果将同步至‘地府-天庭联合技术数据库’，助力两界金融安全协作。”
三秒后，系统弹窗：
【您的申请用词过于专业，已自动转交‘技术司专家组’进行语义分析。新增审批节点：专家组初审（预计5-7个工作日）】
陈卷：“……”
秋云飘过来，站在他身后看屏幕，声音平静：“专家组组长，是崔珏在阴间政法学院当讲师时的学生。去年评职称，崔珏给他写的推荐信。”
“我知道。”陈卷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就想看看，他们到底能给我发明多少种‘审批节点’。”
现在好了。
从技术司值班判官，因为提到天庭绕到外事司，现在又冒出个专家组。
等专家组审完，说不定还会转给“地府法器安全使用委员会”、“阴阳两界技术标准协调办公室”、“天庭-地府联合技术监督小组”……
陈卷抬头，盯着屏幕上“5-7个工作日”，脑子里开始算：一个工作日八个时辰，五个工作日四十个时辰，七天五十六个时辰……
反正等批下来，孙悟空估计都取完经回花果山养老了。不，说不定都二刷取经路了。
就在这时候——其实不是“这时候”，是陈卷盯着屏幕发呆大概半柱香后，肚子里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他愣了下。鬼魂不需要吃饭，但会模拟饿感。尤其是焦虑的时候，魂体自动触发“生前应激反应”。他现在就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虽然鬼没前后胸。
“秋云姐，”陈卷有气无力，“咱们办公室……有吃的吗？”
秋云转身，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个小油纸包，递过来：“上周从鬼市买的，彼岸花脆饼。硬了点，但顶饿。”
陈卷接过，打开。
饼是真的硬。表面有彼岸花瓣的碎屑。他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清脆得吓人。像咬碎了一块瓦片。
陈卷捂着腮帮子，感觉牙——要崩了。他费力地嚼，那玩意儿在嘴里像砂纸磨舌头，还带着一股子……苦了吧唧的甜味？什么鬼搭配。
牛头喉结动了动：“陈顾问，好吃吗？”
“好吃。”陈卷面无表情，“好吃到我想把这饼供起来，每天给它上三炷香。”
马面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陈卷艰难地咽下那口饼，感觉它像块石头顺着食道——往下滚。他灌了一大口彼岸花茶，结果更苦了，整张脸皱成包子褶。
就在他龇牙咧嘴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冰线似的凉意，悄无声息爬上魂核。
陈卷一僵。
饼渣卡在喉咙里，他赶紧捶胸口，咳了两声。
「爱卿这是……」阎王的声音响起来，慢悠悠，带着点戏谑，「在玩公文闯关游戏呢？还配着点心。」
陈卷心里一紧，赶紧坐直，把饼放下：「陛下！臣这是……按流程办事！您看，我连申请理由都写得这么专业！」
「哦？」阎王拉长声音，「那爱卿解释解释，‘优化风控模型’和查钱庄夹层里西方地狱的硫磺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这……这……」陈卷脑子转飞快，但转太快有点卡壳，「是为了测试系统在探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时的响应机制！对，响应机制！万一以后有跨地狱金融攻击，咱们得能监测到！」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这什么破理由，跟“我要考试所以先买支笔”一个水平。
「响应机制……」阎王笑了，笑声凉飕飕的，「爱卿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陈卷不敢接话。他感觉那凉意在魂核表面绕圈，像有只冰冷的手指在画圈。
「不过，」阎王话锋一转，凉意停住，「技术司仓库里，倒是有个破烂，不用走这么多弯弯绕。」
陈卷耳朵竖起来：「陛下是说？」
「破妄镜mini测试版。」阎王声音里带点戏谑，像分享什么小秘密，「去年研发处搞出来的残次品，功能阉割一半，探测距离不到十米，还时不时死机。因为是‘未定型试验品’，项目负责人写个借条就能领走——当然，得签免责协议。」
陈卷眼睛亮了。
但马上又警惕起来。老板主动给好处？这事不对：「陛下，这该不会是什么……坑吧？比如我一用就爆炸，或者数据自动上传到您那儿？」
「坑？」阎王语气无辜，「爱卿这是怀疑朕？」
「臣不敢！臣就是……就是觉得，地府突然有这么方便的漏洞，不太真实……」陈卷小心翼翼。
「那是因为平时没人要。」阎王淡淡道，「那玩意儿探测距离短，精度差，死机了还得手动重启——重启咒语三千六百字，念错一个字就彻底报废。研发处自己都嫌弃，扔仓库吃灰半年了。」
陈卷懂了。
不是坑，是鸡肋。
「但朕得提醒爱卿，」阎王声音冷了一分，「测试版查出来的东西，不能作为正式证据。而且一旦设备故障，所有数据清零，责任自负。」
「臣明白！」陈卷赶紧说，「臣就是拿来……做初步扫描！确认一下大致方位！」
「嗯。」阎王应了一声，凉意开始退去。
陈卷松口气。
但凉意退到一半，又停住。
「对了，」阎王像是刚想起什么，「爱卿办公室那盆阴魂草，朕上次送的那瓶营养液，记得浇。草养好了，看着心情也好。别总半死不活的，跟地府年终考核现场似的。」
凉意彻底退去。
陈卷坐在椅子上，愣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