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
他猛扭头，看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阴魂草——叶子黄一半，枝桠蔫蔫地耷拉着，一副“赶紧把我扔了吧”的弃疗模样。
窗台上，确实有个小玉瓶。
上周阎王来视察，临走时“随手”放下，说“给你那盆草加点料”。陈卷当时正忙着改代码，嗯嗯啊啊应了，转头就把瓶子塞抽屉，忘得一干二净。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放杂物的抽屉。
瓶子在最里面，被几卷用过的符纸压着。他拿出来，握在手里。
瓶身冰凉，没有任何标签，触感像玉，但又轻得多。里面液体清澈得像忘川河最深处的水——虽然忘川河水其实浑得能煮泥巴汤。这比喻也不太对，算了。
陈卷盯着瓶子看了一会儿，拧开瓶盖。
凑近闻。
没味道。
没魂力波动。
什么都没，就像一瓶普通的……水。
但他心里那点被迫害妄想症开始发作。老板特意提醒的东西，能是普通营养液？
「小判，」他低声说，「扫描这瓶东西。全面分析。」
一道微光扫过瓶身。
三秒后机械音响起：“成分分析：97.8%为高纯度魂力蒸馏水，2.2%为复合能量体。功能推测：魂力共鸣记录与传输仪。作用原理：通过液体渗透植物根系，记录周围魂力波动特征，并实时传输至预设接收端。”
记录仪？！还实时传输？！
这哪是营养液，这分明是——
「老板！」他在心里哀嚎，「您这监控手段，能不能稍微直白点？！装个摄像头不行吗？！非要搞什么高科技盆栽监听？！」
但骂归骂，他盯着那盆草，突然觉得……那几片黄叶子，好像比昨天挺了一点？
不是错觉。
叶子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意，正在慢慢漾开。像滴了墨在水里，那种缓慢的扩散。
陈卷盯着看了五秒。
默默把瓶盖拧回去，收好。
行吧，监控就监控。
至少老板还愿意看监控，说明自己还有救——或者说明老板还没找到替换自己的人选。
他深吸口气，把瓶子放回窗台。然后走回电脑前，打开功德宝后台，找到技术司研发处的内网通讯号。
联系人列表里，有个名字亮着：吴工（研发处值班判官）。
陈卷敲字：“吴工，在吗？有事请教。”
等二十秒，没回。
陈卷又敲：“关于破妄镜mini测试版，想借来测个兼容性。我们这边新算法需要适配数据。”
这次回得快，几乎秒回：
“陈哥！那玩意儿你也敢用？上个月我们测的时候死机七次，最后一次重启念咒，把测试员累得魂力虚脱，躺了三天！现在那兄弟听见‘三千六百字’就打哆嗦！”
陈卷嘴角抽了抽，打字：“就是要测这种不稳定的！测稳定了还有什么意思？我们算法就是针对极端异常数据设计的！”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输入了快半分钟。
陈卷趁热打铁：“听说你们在攻坚‘幽冥5G基站’的魂力功耗问题？我们这儿有批闲置的魂力蓄电池，高压版的，蓄能效率比你们现在用的高。”
这次秒回：
“陈哥你早说啊！啥时候来拿镜子？现在也行！我就在仓库！不过得签免责协议，用坏了我们不赔！还有那个蓄电池……能借多少？多久？”
陈卷笑了，手指飞快：“先借你们二十组，用一个月。够不够？”
“够够够！太够了！陈哥你现在就来！我泡茶等你！”
“没问题！”陈卷秒回，“现在就过去！带点‘伴手礼’给你！”
他起身就要往外冲，被秋云叫住：“您最好真带点‘伴手礼’。吴工好茶，也爱吃脆饼。”
陈卷一梗：“脆饼？就刚才那种能当凶器的？”
“食堂刘师傅有新烤的，软一点。”秋云说，“还有，孟婆那儿的新款提神汤，吴工上次念叨过。”
陈卷懂。
地府办事，空着手去，等于把“我不懂规矩”写脸上。就算对方说不用，你也得带。跟阳间逢年过节送月饼一个道理。
“牛头，”陈卷转身，“去食堂找刘师傅，要两盒彼岸花脆饼。记住，要今天新烤的，软的！别又给我整一堆砖头回来！”
牛头挠挠头，那对大气角跟着晃：“陈顾问，刘师傅上次说，脆饼就得硬，硬了才香，才有嚼头……”
“那是他牙口好！咱们是去送礼，不是去测试对方牙口硬度！软的！听懂没？”
牛头似懂非懂，点点头，转身冲出门。
“马面，”陈卷又转向另一边，“你去孟婆那儿讨两瓶浓缩提神汤。新款那个，叫什么……‘冥府黑咖啡味’的。”
马面脸一苦，那张长脸拉得更长：“陈顾问，孟婆大人最近心情不好，上次我去讨汤，她追着我骂了半条街，说我‘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要饭’……”
“那你就说，”陈卷眼珠子转了转，“说我们要研究‘提神汤风味饮品化’，准备在功德宝上开预售。利润分她三成。”
马面眼睛一亮：“这个行！孟婆大人最近正愁她那汤铺客流下降，说年轻人都不爱喝传统口味了！”
他也风风火火冲出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卷和秋云。
秋云飘到窗边，轻声说：“陈顾问，崔珏那边……不会就这么看着的。破妄镜mini虽然差，但也是镜子。”
“我知道。”陈卷盯着屏幕上吴工的回复，“所以得快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镜子拿到手，扫完，拿到初步证据。只要有个轮廓，我就能申请正式版了。”
“万一镜子真不好用呢？死机了，或者扫不出来？”
“那就……”陈卷苦笑，回头看了眼窗台上那盆正在慢慢变绿的阴魂草，“那就只能指望老板送的那瓶‘营养液’，真有录音功能，而且录到关键东西了。”
他说着，又瞥了眼那盆草。
陈卷忽然觉得，在这地府当差，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老板监控你，对手算计你，连盆草都可能是间谍。
但话说回来，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要什么隐私？
他重新坐回屏幕前，开始草拟“免责协议”——条款得写清楚，镜子坏了不赔，数据丢了不赔，念重启咒语累出工伤……这个好像得赔？得问问。
正写得头大，通讯器突然响。
牛头发来语音消息，背景音是刘师傅的大嗓门：“陈顾问！刘师傅说新饼子还没烤好，炉子刚开！但他说有上个月的‘陈年脆饼’，硬度已经达标，可以当砖头用！敲钉子都行！要不要？！”
陈卷：“……”
他按住额头，感觉魂核的裂纹又多了几条。
算了，砖头就砖头吧。
总比空着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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