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仓库门口,门虚掩着。
陈卷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吴工的声音,有点急,“门没锁!”
陈卷推门进去。
仓库比外面更乱。地上堆着箱子,箱子上贴着“待维修”“已报废”“试验品”之类的标签。空气里灰尘更多,光线也更暗,只有角落里一盏魂力灯发着幽蓝的光。
吴工蹲在墙角,正对着一个灰盒子捣鼓什么。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瘦,戴副黑框眼镜,眼镜腿用胶带缠着。袍子袖口卷到手肘,上面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吴工。”陈卷叫了一声。
吴工猛回头,看见陈卷,眼睛亮了,站起来:“陈哥!你可来了!镜子在这儿!”
他指着地上那个灰盒子。
盒子不大,长宽约一尺,表面落满灰,上面贴了张纸,写着“破妄镜mini测试版·废品·勿动”。字迹潦草,最后一个“动”字还写错了,划掉重写的。
陈卷蹲下,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层软布,布上躺着面镜子。
镜子只有巴掌大,圆形的,边框是暗铜色,刻着些符文,但符文有些地方磨损了,看不清楚。镜面不是玻璃,是种暗淡的金属,反射着幽光。
陈卷拿起镜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这怎么用?”他问。
“注入魂力就行。”吴工凑过来,“但注意啊,一次最多注入三息时间,多了容易过载。探测距离理论上是十米,但实际上……可能只有七八米。还有,如果镜面开始闪烁红光,就表示要死机了,得赶紧停下。”
“死机了怎么重启?”
吴工从盒子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卷:“重启咒语,三千六百字。得一口气念完,不能错,不能停。念错一个字,镜子就彻底废了。”
陈卷接过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小得像蚂蚁,还是竖排繁体。他扫了一眼,头就大了。
“这……念完得多久?”
“熟练的话,半炷香。”吴工挠头,“不熟练的话……可能得炷香。上次那兄弟念到一半岔气,镜子就废了。”
陈卷把咒语纸折好,收起来。又问:“探测精度呢?能穿几层墙?能识破西方魔法遮掩吗?”
“穿墙的话,普通砖墙两三层没问题。但如果是加了禁制的墙,一层都够呛。”吴工说,“西方魔法……没测过。理论上破妄镜能破一切幻术隐匿,但这是测试版,功能阉割了,不好说。”
陈卷点头。够了,总比没有强。
他把镜子放回盒子,盖上。然后从袋子里拿出饼盒和提神汤:“一点心意。”
吴工看到饼盒,眼睛更亮了:“刘师傅的脆饼!好东西!”他接过,打开盒子,拿起一块,敲了敲,满意地点头:“硬度达标,是好饼!”
陈卷:“……”
吴工又拿起提神汤,看了看标签:“冥府黑咖啡味?孟婆还真搞出来了?我上次跟她提过,说地府缺提神饮品,她还不乐意。”
“试喝装也有。”陈卷把那个小布袋递过去。
吴工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一袋,把粉末倒进嘴里——干吃。
陈卷瞪大眼:“等等,不是要冲水——”
话没说完,吴工整张脸瞬间扭曲。
眼睛瞪圆,嘴巴张开,手猛捶胸口。过了好几秒,才“哈——”地吐出一口气,眼泪都出来了。
“这……这味儿……”吴工喘着气,“我好像看见我上辈子……是头驴……在磨坊拉磨……累得吐白沫……”
陈卷:“……”
“但提神!”吴工抹了把眼泪,精神确实亢奋了,“真提神!陈哥,这东西有搞头!”
陈卷松了口气。看来礼是送对了。
他把协议拿出来:“免责协议,签一下。”
吴工接过,扫了一眼,爽快签字,盖了研发处的章。然后把镜子盒子推给陈卷:“镜子你拿走。蓄电池……”
“明天就派人送过来。”陈卷说,“二十组,高压版。”
“成!”吴工咧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交易完成。
陈卷抱起镜子盒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吴工忽然叫住他:“陈哥。”
陈卷回头。
吴工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些,看了眼门外,才说:“刚才……李文书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
陈卷点头。
“他去了档案区,调了破妄镜mini的所有研发记录。”吴工说,“包括测试数据、故障报告、还有……最后一次测试员的魂力波动图谱。”
陈卷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就你进来前五分钟。”吴工说,“他权限高,我拦不住。”
陈卷沉默。
崔珏动作果然快。调研发记录干什么?找这镜子的弱点?还是……
“陈哥,”吴工声音更低了,“这镜子有个设计缺陷,没写进报告里。它在探测到‘高浓度异种魂力’——比如西方地狱那种硫磺味魂力——时,有5%概率会触发反向追踪。”
“反向追踪?”
“就是……镜子会反过来,把探测者的魂力特征,发送给被探测的目标。”吴工说,“概率很低,但存在。我们上次测西方地狱样品时触发过一次,差点暴露。”
陈卷盯着手里的盒子。
5%概率。
不高。
但也不低。
尤其是当你赌不起的时候。
“谢了。”陈卷说,“我会注意。”
他抱着盒子,走出仓库。
走廊里依旧昏暗。他快步走着,脑子里想着那5%的概率,想着李文书调取的记录,想着崔珏此刻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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