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自己的魂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扔进了忘川河最冷、最深的河段。冰冷的河水从每一个魂力孔隙往里灌,灌得他浑身发僵,灌得他思维停滞。
下一秒,那只手又把他捞出来,架在油锅上烤。
冰火两重天。
他手开始抖,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轻颤。牙齿也在打战,“嘚嘚嘚”地轻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吓人。他赶紧咬住后槽牙,用力,太用力了,腮帮子发酸,像含了两颗石头。
后背瞬间湿透。
不是魂力模拟的那种“冒冷汗”,是真正的、生理性的应激反应。冷汗从后颈渗出,顺着脊柱往下流,浸湿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袍子厚重,但那股湿冷感穿透布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顾问?”秋云抬头,看到陈卷那张瞬间惨白、眼神发直的脸,眉头微皱,“怎么了?”
牛头马面也凑过来。
牛头嘴里还叼着刚才捡起来的半块脆饼,看陈卷这样子,饼都忘了嚼,含煳地问:“陈顾问,您脸咋绿了?是不是刚才测试镜子,魂力消耗太大了?俺这儿有饼,您啃一口补补?”说着还真把沾着口水的饼递过来。
马面则机灵得多,他瞄了一眼陈卷僵直目光的方向——电脑屏幕。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特别关注”的金标和跳动的图标他认识。再结合陈卷这如丧考妣的表情……
马面脸色“唰”地白了,不是惨白,是那种失了血色的青灰。他压低声音,尖细的嗓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大哥……别问了……是……是‘幽冥散人’……阎王陛下那个……那个小号。”
“幽冥散人”四个字像有魔力。
牛头叼着的脆饼“啪嗒”一声,又掉地上了。这回他没捡,大气儿都忘了晃,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字。
秋云默默合上了手边的玉简,身体坐直了些,目光也投向屏幕方向,虽然她那个角度看不见内容。
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嗡声,还有陈卷自己那越来越响的、模拟出来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得他胸口发闷。
陈卷没说话。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抖得像在弹一首高难度的琵琶曲,还是十面埋伏那种。脑子里两个小人已经不是在打架,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战况激烈,硝烟弥漫。
小人A(求生版,穿西装打领带,但领带歪了,头发凌乱,表情惶恐到变形):“赶紧认错!立刻!马上!就说‘臣知罪!臣不该擅自动用测试法器!臣不该散播谣言!臣不该算计老板的监控草!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态度要诚恳,语气要卑微,最好再模拟出一点哭腔——虽然鬼哭不出来,但可以魂力震荡模拟抽泣!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人B(硬撑版,袖子撸到胳膊肘,一副“老子有理走遍天下”的架势,但仔细看腿也在抖):“认什么错!不能怂!你是在为地府金融安全做贡献!是推进信息化改革!是维护广大储户的功德点安全!是正义的!是必要的!老板问起来,你就把数据拍他脸上——虽然拍不到,但可以把分析报告发过去!要理直气壮!要有理有据!老板最讨厌没担当的下属了!”
两秒后,小人A被小人B一个过肩摔狠狠撂倒,但小人B自己也气喘吁吁,色厉内荏。
主要是陈卷想起上次那个判官办事出错,第一时间跪地痛哭求饶,结果被阎王一句“遇事则馁,不堪大用”发配去扫了三百年厕所。反而是另一个硬着头皮解释、努力拿出补救方案的,虽然也被罚,但只扣了三个月功德点,岗位还在。
硬着头皮上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到了,咳嗽两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生理反应)。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手指落下。
敲字速度比当年在阳间公司写PPT赶Deadline时还快,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放鞭炮,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炸耳:
“陛下圣明!臣这是……这是在为地府金融安全做压力测试!”
发送。
他死死盯着对话框,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变化。
屏幕显示:已读。
然后,最恐怖的那三个字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陈卷感觉自己的心脏(魂核模拟)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不是蹦出来,是在里面疯狂撞墙,撞得他魂核发麻,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又赶紧放下,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手心的冷汗——但立刻又冒出来,湿漉漉,滑腻腻。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小字顽强地显示着,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的是剑刃还是剑柄。
陈卷后背的汗更多了。他忍不住扭了扭肩膀,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能感觉到牛头马面灼热的(担忧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还有秋云那边平静但存在感极强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