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轻轻点在某一行条款上。
陈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虽然视线还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模糊,但他隐约看到,秋云手指点着的那行字,开头几个字似乎是:“……公然挑衅上级,言行失当,亵渎上官威仪……”
陈卷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镜子还没正式用,钱庄夹层还没扫,挤兑风暴还没解决,崔判官那边还没搞定。
他先因为“给老板点赞又取消”这种离谱到家的、小学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他现在该干什么?
立刻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书,声泪俱下承认错误,剖析思想根源,保证绝不再犯?
还是直接去阎王殿门口跪着,求老板念在初犯网开一面?可阎王殿在哪儿?他好像从来没去过,只听说是地府最深处,忘川河的源头,路上关卡重重……
或者……干脆跑路?跑去哪儿?阳间回不去,肉身早没了。西方地狱?那更不敢去,人生地不熟,过去估计直接被抓去当苦力。难道去投胎?可他功德点根本不够排号,而且现在去排队,估计排到的时候,老板的处罚决定早就下来了……
就在他脑子里乱麻一样胡思乱想,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想原地魂飞魄散算了的时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声音不大,很礼貌,三下,节奏均匀,力道适中。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熟悉的、滴水不漏的声音:
“陈主事在吗?”
是李文书。
崔判官的心腹,那个半个时辰前在技术司门口跟他“偶遇”、还带话警告他的李文书。
“崔大人请您去判官司一趟,”李文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平稳,客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于通幽钱庄的‘流动性压力’,大人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陈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看了看屏幕上,老板那依旧亮着的私信对话框,和那条“对方可能已收到通知”的残酷提示。
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桌上——那面状态堪忧的破妄镜,那盆藏着“天字级”监控的阴魂草,那张写满鬼画符的重启咒语纸,还有秋云翻开的那本《处分条例》。
最后,他伸手,有些僵硬地,从怀里摸出那片碎玉简。
冰凉,光滑,边缘被他摩挲得几乎有了包浆。
他紧紧攥住,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他觉得,今天可能不宜出门。
也不宜待在屋里。
最好能原地消失,或者时光倒流,回到他手贱去碰那个点赞图标之前。
但不行。
他还得去判官司。
面对崔判官。
在那之前,他可能还得先想想,怎么跟老板解释“点赞取消”的事。
对了,还有报销单。
悟空周边手办……
陈卷很轻地、很绝望地,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无声的气。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