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阎王没继续说惩罚。
那冰线般的凉意,在他魂核表面绕了一圈,像猫尾巴扫过,然后停住了。
「崔珏叫你去,」阎王的声音平静下来,「无非三件事。第一,质问拦截资金;第二,拖你进‘工作小组’;第三,试探你对通幽钱庄知道多少。」
陈卷屏住呼吸——虽然不用呼吸。
「你记住,」阎王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进他意识里,「第一,咬死‘风控试点’;第二,同意进小组,但要求‘试点期间保留独立处置权’;第三,关于通幽钱庄,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系统监测到异常’。」
「……臣明白。」
「还有,」阎王顿了顿,「那盆草,记得浇水。」
凉意退去。
陈卷站在原地,感觉魂核像被冻过又解冻,表面一层冰碴子似的凉。
他弯腰捡起最后几张纸,拍了拍灰,走到墙角那盆阴魂草前。
草还是半死不活。最底下那片黄叶,终于掉了,落在土上,蜷缩着。
陈卷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窗台上那个小玉瓶。
拧开瓶盖。没味道。
他往草根处倒了一点——就三四滴。液体渗进干裂的土里,瞬间消失。
“草兄,”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好好长。”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牛头用口型说:陈顾问是不是压力太大,开始跟草说话了?
陈卷没管他们。他把纸卷了卷,塞进一个布袋子——布袋是上次鬼市促销送的,上面印着“孟婆汤铺·新品上市”,字都洗褪色了。
“我去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你们在这儿盯着,钱庄那边有动静立刻告诉我。秋云姐,那份‘风控试点方案’备份,再打印一份。”
“是。”秋云点头。
陈卷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牛头大气角耷拉着;马面趴在窗边;秋云低头整理文件;服务器嗡嗡响;墙角那盆草,一动不动。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昏暗。墙上的符文在幽蓝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陈卷快步走着,布袋子在腿边晃荡,里面那卷纸哗啦哗啦响。
走到楼梯拐角,那面模糊的铜镜还在。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影,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袍子皱巴巴,腋下夹着个褪色的布袋,一副“昨晚加班今早被老板骂”的标准社畜相。
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他也扯了扯嘴角。
比哭还难看。
他转身下楼。
改革办里,门关上后,安静了十秒钟。
牛头“呼”地吐出一大口气:“吓死俺了……刚才陈顾问那脸色,白得跟刷了墙粉似的。”
马面在屋里踱步:“领导这次……悬啊。点赞取消那是小事?那是当面扇阎王陛下巴掌!扇完了还说‘对不起手滑’!”
“可陈顾问不是故意的啊,”牛头皱眉,“他不是说了吗,手心出汗……”
“你信?”马面停下脚步,“大哥,这话你自己信吗?地府哪个鬼魂手心会出汗?那是阳间的毛病!”
牛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顾问那就是编的,”马面压低声音,“但编也得编圆啊。‘手心出汗’……阎王陛下能信?反正我要是老板,我肯定不信。”
“那咋办?”牛头慌了,“陈顾问会不会……会不会被罚去扫厕所?俺听说上次有个判官,就因为汇报时打了个嗝,被发配去扫了三年奈何桥……”
秋云抬起头,声音平静:“扫厕所是轻的。”
牛头马面同时看向她。
“《地府公务员行为规范及处分条例》第七十三条,”秋云翻开那本砖头厚的书,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公然亵渎上官威仪,视情节轻重,可处降级、罚俸、魂体惩戒,直至打入地狱服刑’。”
她顿了顿:“点赞又取消,属于‘公然’范畴。因为系统通知会留痕。”
牛头倒吸一口凉气,大气儿都抖了抖:“打、打入地狱?哪个地狱?不会是石磨地狱吧?俺听说那里头……”
“大哥你别说了!”马面脸都绿了,“我听着都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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