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没接话。他捧着茶杯,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
过了会儿,他忽然说:“李文书送我出来时,说了句话。”
“啥话?”牛头马面同时问。
“他说,‘陈主事年轻有为,但地府水深,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陈卷重复,语气平铺直叙,“然后他笑了笑,走了。”
“这……这是威胁吧?”马面脸色发白。
“是提醒。”秋云说,“也是警告。”
陈卷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黑的,看久了像盯着深渊。
“我在想,”他开口,声音很轻,“崔判官为什么这么急着把我拖进‘工作小组’?真是为了‘完善风控’?扯淡。”
没人接话。
“他在争取时间。”陈卷继续说,“小组从筹建到开会到出方案,至少得十天半个月。这期间,通幽钱庄的窟窿,他就能慢慢填。或者……把证据处理干净。”
“那咱们的破妄镜……”马面小声说。
“得尽快用。”陈卷坐直身体,“就在今晚。趁他以为我被‘小组’绊住,注意力转移的时候。”
他看向墙角那盆阴魂草。
草静静地立着。新叶的绿意,似乎又扩散了一点点。
陈卷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雾茫茫。
“牛头,马面,”他背对着他们说,“今晚子时,你们跟我去钱庄。带上破妄镜。”
“是!”两人同时应道,声音里有紧张,也有点兴奋。
陈卷没回头。他还在看窗外。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判官司书房的每一幕:崔判官敲桌子的节奏;李文书永恒的微笑;窗台上那盆蔫了的绿萝……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离开时,他经过判官司的走廊。墙上也有面铜镜。
他瞥了一眼。
镜子里,他腋下夹着布袋,低头走路。
镜子里,他身后——走廊尽头,书房门的方向——好像有个人影,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开。
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他觉得,那是崔判官。
陈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座位。
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他整张脸皱起来,但他没吐,硬咽了下去。
苦味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放下杯子,准备继续安排今晚的行动细节。
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墙角。
那盆阴魂草。
最顶上那片新叶——刚才还只是边缘发绿的那片——此刻,叶尖微微地、极其轻微地……
指向了门口的方向。
陈卷浑身一僵。
他盯着那片叶子。一动不动。
叶尖就那么指着门。笔直地,坚定地。
办公室里,牛头还在小声跟马面商量晚上带什么工具。秋云在整理文件。服务器嗡嗡响。
一切如常。
只有那盆草,和草叶尖那个微妙的角度。
陈卷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门口。
门关着。
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昏暗的灯光。
什么都没有。
但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不是魂力模拟的那种凉。
是一种更真实的、从脊椎骨爬上去的、细微的颤栗。
他想起阎王的话:「那盆草,记得浇水。」
他浇了。
然后草叶尖,指向了门口。
陈卷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袍子下摆。
他盯着门板,盯着门板上那道裂缝,盯着黄铜门把手上模糊的倒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滚动:
门外……有什么?
或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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