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盯着门。
草叶尖指着门。
笔直地,一动不动,像根绿色的手指,无声地说:那儿有东西。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开门。直接开,猛地拉开,看看外面到底是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但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了。
万一外面真有人——崔判官的眼线,李文书去而复返,或者别的什么——他这么突然开门,等于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外面。
打草惊蛇。
第二个念头:假装不知道。继续说话,聊点无关紧要的,让外面的人听。听够了,自然就走了。
但草叶还指着。指向那么明确,他没法假装看不见。
“牛头,”陈卷开口,声音尽量自然,“晚上要用的隐身符,你检查过了吗?别又像上次那样,贴上去半小时就失效,咱们在钱庄库房里现形,跟裸奔似的。”
牛头正掰着手指头数要带的东西,闻言抬头:“检、检查了!这回是高级货,技术司老张亲手画的,说能撑两个时辰!”
他说得大声,像在汇报工作,但眼睛瞟向陈卷,又瞟向门,眼神里写着“领导咱是不是该小声点”。
陈卷没管,继续大声说:“破妄镜的备用电池呢?带够三组。那玩意儿耗电快,别扫到一半熄火了。”
马面接话:“带够了!还多带了一组!领导,咱们要不要……要不要带点防身的?万一钱庄里头有埋伏……”
“带什么防身?”陈卷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弄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咱们是去‘技术巡检’,又不是去打架。带法器还得写申请,麻烦。”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瞥那盆草。
草叶尖……动了。
很轻微地,从笔直指门,往下垂了一点点。现在是指着门的下半部分。
什么意思?门外的人蹲下了?或者趴地上了?
陈卷心里发毛。他走到门口,没直接开门,而是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眼睛盯着门缝。
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幽蓝的灯光。光带里……没有影子。
什么都没有。
他维持蹲姿三秒,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上。
这次没犹豫。
卡嗒。
门开了。
门外。
空荡荡的。
走廊里幽蓝的魂力灯静静亮着,墙上的符文明明灭灭。地上积着薄灰,灰上没有任何新鲜的痕迹——鬼魂走路本来就不留脚印,除非刻意。
左边走廊尽头是楼梯,右边是档案室。档案室的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没有人。没有鬼。没有东西。
陈卷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回头看看办公室里的那盆草。
草叶尖还指着门的方向。但现在门开了,门外没人,它指的就是……走廊?
“领导?”马面小声问,“外头……有啥吗?”
陈卷没回答。他走出门,往左右各走了几步,左右看看。
确实没人。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草叶尖慢慢垂下来了。从指着门的方向,恢复到自然下垂的角度,和其他叶子一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卷知道发生了。他看见了。叶尖确实指着。
“陈顾问,”秋云轻声开口,“也许……不是‘谁’,是‘什么’。”
陈卷看向她。
“魂力波动。”秋云继续说,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但眼睛看着草,“如果那盆草能感应魂力波动并指向,那么刚才门外可能有过一阵异常的魂力波动。不一定是人,可能只是……残留,或者短暂的干扰。”
“残留?”牛头眨眨眼,“啥意思?像……像放了个屁,味儿还没散?”
马面瞪他:“大哥你这比喻……”
“话糙理不糙。”陈卷打断,走回座位坐下,“如果是魂力残留,说明刚才确实有‘东西’在门外停留过。走了,但留下痕迹。”
他盯着那盆草。草静静地立着,一副无辜样。
「爱卿这推理,倒是有几分道理。」
冰线般的凉意,毫无征兆地爬上魂核。
陈卷浑身一僵。这次他没慌——或者说,慌习惯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起。
「陛下。」他在心里说,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门外刚才有异常魂力波动?」
「有。」阎王的声音直接回应,不绕弯子,「崔珏派了个小鬼差,来听听墙根。待了半柱香,你们说话声音大,他听够了,就走了。」
陈卷手指收紧。